四皇子听到吴玉兰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头的恨意,他抿唇一笑。
“吴夫人,別来无恙啊!”
吴玉兰对著萧景珩微微拱手,礼数周到得挑不出错,隨即竟径直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姿態閒適得仿佛是在自家田埂上歇脚。
她腰间尚方宝剑的轮廓若隱若现,那是皇帝亲赐的底气,足以让她在这位皇子面前挺直脊樑,不必屈膝。
四皇子瞧见这態度,额角青筋骤然暴起,突突直跳,像是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他攥著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响,强压著將人拖出去杖毙的衝动,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那层摇摇欲坠的温和。
“四皇子,我奉皇上之命前来助您賑灾,劳烦您说说如今这南丹情况如何”
四皇子给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马会意,掏出提前做好的几个帐本丟了过去。
吴玉兰伸手接过,指尖抚过那崭新的封皮,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翻开细看,目光在那些工整却虚假的数字上逐行滑过,当看到“灾民登记造册,共计三万一千余人”时,动作顿住了。
“啪——”
帐册被她重重摔在桌上,震得茶盏一跳,茶水溅出几滴,在名贵的檀木上洇开深色的花。
“四皇子!”
她抬眼,声音不重,却像是一块寒冰砸进滚油,“难不成您把臣当成三岁稚儿糊弄南丹户籍在册者大几十万,此番旱灾赤地千里,受灾者十之八九,怎可能只剩三万活人”
四皇子接过新递来的雨过天青瓷杯,杯沿贴著唇,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仿佛品著什么绝世佳酿。
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玩味,轻笑道:“饿著饿著,饿死一批,又病死一批,还有一批逃散,可不就是剩下这么些人了吗”
一股寒意自吴玉兰脚底骤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她看著眼前这个生得龙章凤姿、却心如蛇蝎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寻常的贪婪,这是要將十几万条人命活活碾碎在尘土里的暴虐。
西州疫病时,他三番四次散播疫病;如今南丹大旱,他又打算眼睁睁看著十几万人饿死,只为贪墨賑灾银,营造一个“灾情可控”的太平假象。
吴玉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