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偶像近在咫尺,她感觉腿都有点发软。
“奇怪……”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语气里带著不解和一丝学究式的分析,
“以周总的身份和一贯理性务实的公眾形象,为什么会亲自来掺和这种……带有浓厚帮会色彩和神秘主义倾向的聚会这传出去,对个人和公司品牌形象,恐怕没什么正面影响吧”
周知微是他商科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在他构建的认知模型里,这位科技女王应该远离一切“不靠谱”的非理性活动。
染著黄毛的年轻人倒是知道点边角料,压低声音说:
“我听旧金山这边的老伯们提过,好像周总当年初来米利坚打拼时,起步非常艰难,得到过香帮不少实质性的帮助。”
“香帮……以前还真做过不少实事”
奶奶灰少女闻言,目光追隨著周知微从容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一直潜意识里认为“过时”、“老派”甚至带点负面色彩的帮会,其面目似乎远比她想像中复杂和……有分量。
周知微的到来引起的波澜还未完全平息,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明显不同的喧闹声。
这次的喧闹,不再是惊”,而是掺杂了更多震惊乃至骇然的成分。
因为走进来的,是一位拄著乌木龙头拐杖、头髮全白如雪、身形已见佝僂、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锐利的老人。
他步伐缓慢却稳当,身边跟著一位气质沉稳、与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
是李超人,以及他的长子李生人。
祠堂內,刚才见了周知微还能保持淡定、只以平辈或商业伙伴姿態打招呼的一些自詡辈分高、资歷老的侨领、富商,此刻纷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欠身,不是点头致意,是实实在在地站了起来。
那姿態,恭敬中透著拘谨,宛如小学生见到了最敬畏的校长。
无他,只因眼前这位老人,是活著的华人商业传奇,是横跨数个经济周期、歷经无数风浪的“超人”。
从港岛的塑胶花起步,到建立起庞大的地產、基建、港口、零售、电讯帝国,其商业版图遍布全球。
他的名字,是华人商界的一座丰碑,写在每一本权威的商业管理教科书里,也刻在无数华人企业家的心中。
“李……李超人也来了不是吧就为了这么一个……香帮的內部聚会”
黄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忘了合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新一轮的衝击。
“我的天……”
眼镜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香帮的底蕴和影响力,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连这位都……”
他想起自己之前评价“这齣戏唱到蒂音冈”是夸张,现在才惊觉,那可能真的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小小一角。
“从今天起……我宣布,我以自己是香帮的一份子为荣……”
奶奶灰少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上发烧。
她想起自己登机前还抱怨“要不是为了见薇薇安,谁来这浪费时间”,此刻只觉得脸疼。
浪费了二十多年光阴,对自身文化根系中如此盘根错节的力量竟一无所知,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
李超人走进祠堂,没有去正堂,没有去上香,没有去跟那些迎上来的老华侨寒暄。
他只是站在门內,拄著拐杖,看著正堂墙上那幅画像。
然后,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像一个小学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老师上课。
李生人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父子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两棵种在墙边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