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
“是。”周世明咬了咬牙,“属下看得千真万確,就是秦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窗外。
秦烈。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还是西南的一个参將,秦烈已经是北境的副帅。
那年的武举大比,他一路过关斩將杀进决赛,贏了秦烈麾下的一名偏將,贏得乾净利落。
可先帝嘉奖的时候,说的却是:“秦烈带出来的人,果然不错。”
秦烈带出来的人。
他赵崇远堂堂正正贏下来的比试,到头来功劳还是秦烈的。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在朝中那些人的眼里,他永远排在秦烈后面。
后来他袭了定远侯的爵位,镇守西南,战功赫赫,可每次朝会群臣议事,提到武將第一个被说起的永远是秦烈。
定国公如何如何,北境如何如何。
他赵崇远的名字,永远是“还有定远侯”里的那个“还有”。
后来庆王拉拢他,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平西王,把整块西南之地都划给他统辖。
他答应了,不是因为野心,是因为不甘心。
他要让那些人看看,他赵崇远不比秦烈差。
可庆王倒了。
他及时抽身,没有受到牵连,可他和秦烈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却再也消不掉了。
如今,秦烈辞了官,没了兵权。
而他赵崇远,还是定远侯,还是手握重兵的西南镇守。
赵崇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烈。”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辞了官的定国公,跑到江南一个小镇上,去给一个藏头露尾的年轻人撑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著那些在风中疯狂摇晃的树枝,沉默了片刻。
“秦烈站在那个年轻人身边,是什么姿態”
周世明仔细回想了一下,斟酌著措辞:“秦烈站在那个年轻人身后半步,像是……像是以他为主。”
赵崇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以他为主。
秦烈是什么人
是大乾的军神,是定国公,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他虽然辞了官,可他那身骨头,那份傲气,是刻在血液里的。
他这辈子,只站在一个人身后,那就是陛下。
如今,他站在一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身后,以他为主。
那个年轻人,怕不仅仅是玄机阁主人那么简单吧
赵崇远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周世明把那个年轻人的相貌又说了一遍:二十出头,瘦瘦高高,面容清瘦,像是大病初癒。穿著粗布衣裳,和镇上的百姓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不普通,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不是在打量,是在看透。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赵崇远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眼睛不普通。
站在一群玄机阁影卫面前,像主人对待僕人。
定国公秦烈站在他身后,以他为主。
这样的年轻人,这世上能有几个
他想起去年秋天那个震惊朝野的消息。
太子薨,太子妃歿,两个小皇孙双双夭折。
一日之內,东宫尽灭。
太子殿下李逸,如果还活著,今年应该是二十出头。
据说太子在北境中了尸毒,大病过一场,瘦了许多,面容清瘦。
太子在战场上待过,在朝堂上斗过,见惯了生死,所以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种看透的意味。
太子虽然平日里笑眯眯的,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天家贵胄的气度,是藏不住的。
赵崇远的手指在窗框上猛地收紧。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如果那个玄机阁的年轻人,就是本该“薨”了的太子李逸。
那秦烈站在他身后,就说得通了。
秦烈是太子的岳父,是太子妃的父亲。
他辞了官跑到江南去,不是去养老,是去护著自己的女婿和外孙。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个御史、一盒证据那么简单了。
那將是足以震动整个大乾的惊天秘密。
赵崇远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快要跳出腔子的心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