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包袱递给他。
沈浅浅的门没关。
“棉衣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他把包袱放在炕沿上解开。
里面是两身全新的棉衣棉裤,
一身藏青色一身深蓝色,针脚比別人的还要细密几分。
六婶子知道她是南方人怕冷,特意在膝盖和后背多加了一层棉花,
面上还衬了一层软和的旧棉布贴著皮肤不冰人。
沈浅浅站起来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那件藏青色棉袄的面料。
手指触到棉布的瞬间,那细密柔软的质感顺著指尖一路传上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在知青点的这几年,她的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冬天的棉袄是刚下放时发的劳保服,
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穿在身上跟披了层纸壳似的,风一吹就透。
她把藏青色的那件棉袄拿起来抖开,穿上。
六婶子的手艺確实好。
肩宽袖长腰身,每一处都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活动起来利利索索的。
她系上领口的第一颗盘扣,又系上第二颗。
“大小合適吗”陈锋问。
沈浅浅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来面朝著他,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棉袄的下摆。
“陈锋。”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陈锋等著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了。
为什么要走借调手续把她从知青点接出来,
为什么给她单独一间屋子,
为什么给她做写字檯,
为什么记得她手冷给她手套,
为什么记得她怕冷给她多做两身棉衣。
为什么明明她只是一个被打成黑五类下放的,谁都不愿意沾上关係的知青,
他却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陈锋看了她两秒钟,心想他以为这个丫头知道呢。
他走到沈浅浅面前站定,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步。
距离进到沈浅浅能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柴火的烟气、大棚里泥土的潮湿气,还有一点点药酒的苦味混在一起。
不难闻。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沈浅浅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的害怕。
害怕听到答案,又害怕听不到答案。
陈锋看著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我——”
话刚起个头,院子里传来陈霞扯著嗓子的喊声。
“哥,哥你在哪呢余大爷来了,说找你有事,还拎了两条大鲤鱼。”
陈锋的嘴还张著,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