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眼睛都用红血丝了。
但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
採收的日子定在郑处长走后的第六天。
前一天傍晚,陈锋把招来的临时工全部召集到大棚区,开了个简短的布置会。
刘三那边放出话去,一天一块五的工钱,十里八乡的壮劳力和手脚麻利的妇女都来了,
乌泱泱站了七八十號人,
把大棚区前面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陈锋站在一个翻过来的木筐上,手里拿著沈浅浅写的那份方案,把採收的要求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菠菜从根部往上留两指的茎,连根拔,土要抖乾净,但別把根上的土全抖光了,留一点保湿。
小白菜同样留两指茎,叶片不能有破损,有虫眼的挑出来单独放。所有的菜叶朝上根朝下码在筐里,一层一层码整齐,別压,压坏了一筐就全坏了。”
底下有人举手问:
“锋哥,为啥要叶朝上根朝下以前我们收菜都是隨便堆的。”
陈锋看了他一眼,从筐里拿起一棵菠菜举起来。
“叶朝上,叶片不受压,到了省城还是水灵灵的。隨便堆的话压一路,到了地方就蔫了,品相不好看,省城人买菜也看卖相的。”
那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採收从当天傍晚开始,一直干到第二天凌晨。
马灯和手电筒的光在大棚区晃来晃去,
陈锋在各个棚之间来回穿梭,检查採收质量,发现问题就当场纠正。
沈浅浅拿著本子站在一號棚门口,每装满一筐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筐数,品种,重量估算。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天亮的时候,两万五千斤菜全部採收完毕,
整整齐齐地码在大棚区前面的空地上,
上面盖著防风的帆布。
菠菜码了一百二十筐,小白菜一百五十筐,
筐是陈锋提前让王铁匠用柳条编的,结实透气,大小统一。
陈锋站在菜垛前面,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周诚走过来,手里端著两碗热粥,一碗递给了陈锋,一碗递给了沈浅浅。
“先喝口粥垫垫,省城的车估计还得一会儿。”
陈锋接过粥碗,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粥是陈云半夜起来熬的,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又甜又暖。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终於有了动静。
三辆解放牌卡车排成一列,顛簸著开进了靠山屯。
打头那辆车的车门上喷著“省蔬菜公司”的字样,
后面两辆是调来的运输队的车。
头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蓝色工作服,胸口別著蔬菜公司的徽章,
手里拿著一份提货单。
“是陈锋同志吗我是省蔬菜公司运输科的,姓李。郑处长让我带队来接货,这是提货单,上面有商业厅的章。”
陈锋接过提货单看了一眼,跟他握了握手。
“李科长一路辛苦。菜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装车。”
李科长走到菜垛前面,掀开帆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屯子的大棚能种出品相这么好的菜来。
筐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筐都乾乾净净,连一点泥星子都看不见。
他在蔬菜公司干了七八年,经手的菜不计其数,但像这样从採收,分拣到装筐都做得这么细致的,
说实话,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