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九点,在安全屋。
苏晨坐在一张缺腿的摺叠椅上。
椅子的一条前腿被他用一摞破砖垫著,坐上去之后重心微微前倾,逼得他的腰背必须一直绷著劲来维持平衡。
这种不舒服的坐姿反而让他保持清醒——两根断肋在呼吸的时候像两根卡在齿轮里的铁丝,每一次肺叶扩张都会被它们狠狠地剐一下。
面前的纸箱桌上摊著三样东西:那张模糊的照片列印件、一台亮著屏的旧平板(屏幕上显示著南城第四精神病院的电子档案)、以及一张用红色记號笔画满標註的南城南郊区域地图。
电子档案是老猫从市政建设局的旧资料库里扒出来的。
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市政建设局的系统在2015年做过一次大规模迁移,迁移过程中有一批上世纪的纸质档案被扫描成电子版后扔进了冷存储。冷存储的安全等级低得可笑,老猫说他花了二十分钟就进去了,花在泡咖啡上的时间比花在破解上的时间还长。
南城第四精神病院,建於1982年,总建筑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设有精神科病房、重症隔离区、康復训练区和行政楼共四栋建筑。2009年2月,院內发生严重火灾,主楼全部烧毁,三號楼和四號楼严重损坏。官方定性为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最终火灾造成四名住院患者和两名值夜护工死亡。
苏晨的目光在屏幕上“四名住院患者”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到了白言。
白言的s级加密档案里记录著,他三岁时被生母从一家精神病院拋下。档案里没有写明是哪家精神病院。但南城在2009年之前,登记在册的精神病专科医疗机构一共只有五家。其中四家至今仍在运营。
唯一消失的,就是这家第四精神病院。
苏晨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他滑动屏幕,点开了档案的附页栏。
附页里附著一份当年消防队的出警记录扫描件。记录显示火灾发生时间为凌晨三点十七分。起火建筑標註为一號楼和二號楼。
苏晨的指尖在屏幕上“一號楼和二號楼”那几个字的位置来回滑动——平板的钢化膜有些划痕,指尖划过的触感带著细微的滯涩。这份电子扫描件保留了原件的泛黄痕跡,像素边缘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关键文字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