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上影厂的人正在开生產会,討论下一季度的工作安排。
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王副局长被带走了!就在办公室,当著好多人的面!两个穿制服的,一左一右,架著出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然后炸开了锅,像一锅煮开的粥。
“真的假的你亲眼看见的”
“纪委的车都来了,停在大门口,还能有假我表哥就在文化局上班,他亲眼看见的!”
“因为什么事王副局长不是挺稳当的吗”
“还能因为什么事不就是那个版权的事吗港商那事,闹大了。听说上面都过问了,巴老亲自打的电话。”
“报应啊。”张副厂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眾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有痛快,有解气,更重要的是一座大山被搬走的舒畅。
可这份好心情还没维持半天,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下午,有关部门就来人了,来头很大,大到上影厂根本就没有想到。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区,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色夹克,表情严肃,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带著任务来的。
张副厂长赶紧迎出去,將人请进会议室。
那人態度很客气,握了手,寒暄了几句,喝了口茶。
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像冬天的北风,颳得人脸疼。
“上面有指示,《山楂树之恋》要拍成电影,由你们上影厂负责。要拍好,要拍出高度,拍出水平,一切听周卿云的指挥。”
张副厂长愣住了,茶杯差点没端稳。
“一切听他的他一个写书的,懂电影吗他连摄像机都没摸过吧”
来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资金、设备、人员,优先供给,要什么给什么。你们配合就行,別的事情不用操心。”
说完,人站起来,走了。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张副厂长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
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慌张:“张厂长,这……这怎么办咱们真要听他一个门外汉的”
“怎么办”张副厂长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凉拌。上面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天上没有太阳,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心里乱得很,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让一个外行来指导內行,还一定要拍好,这叫什么
这叫外行领导內行。
他干了一辈子电影,从场记做起,一步步爬到副厂长的位置,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而且那个周卿云,上次在会议室里那副强硬的態度,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连王副局长和港商都不放在眼里,拍著桌子直接就说“那就不用拍了”。
这样的人能对他们有好脸色
怕是比王副局长还难伺候吧。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又长又沉。
“走吧,去庐山村。去会会这位『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