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三天后。

临时医院里的呻吟声少了很多。

大部分伤员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少数开始尝试下床走动。

重伤员的病情也稳定下来，没有再出现大规模死亡。

【血旗领域】的持续覆盖让所有人的身体机能被强行拔高到接近青铜级的水平。

骨折癒合速度加快，烧伤创面开始结痂，连辐射引起的噁心和乏力都减轻了许多。

代价是卡尔詹森在第三天傍晚终於闭上了眼睛。

他一头倒在指挥室的行军床上，甚至没脱靴子。

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成深蓝。

卡尔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三天维持领域带来的精神负荷已经基本消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肌肉有些僵硬，但无大碍。

他走出房间，沿著仓库外的临时通道朝统一食堂走去。

路上遇到的人，无论是伤员还是负责后勤的平民，看到他时都停下了动作。

目光投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混杂著恐惧、好奇或观望的眼神。

是统一的、直接的目光。

“圣徒大人。”

一个手臂还吊在胸前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圣徒大人好。”

“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

卡尔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

感激。

恩情。

以及一种被压抑著的、滚烫的怒火。

食堂是由原来的员工餐厅改造的，空间很大，摆了上百张长桌。

此刻正是晚餐时间，几乎坐满了人。

卡尔走进门的瞬间，所有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两千多道目光。

卡尔走到取餐口，拿了两个麵包和一盘燉菜，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他开始吃。

食堂里依旧安静。

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压低的咳嗽声。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看著他。

那种压抑的情绪在空气里堆积，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卡尔吃完最后一口麵包，把盘子推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食堂。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转向坐在门口那桌的詹姆斯琼斯。

“琼斯。”

詹姆斯立刻放下勺子，站起身。

“在。”

“搭个台。”

卡尔说，“就现在。在仓库前的空地上。”

詹姆斯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食堂里，有人站了起来。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放下餐具，站起身，沉默地跟著卡尔走出食堂，走向仓库外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夜幕正在落下。

远处，底特律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