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的议事后,天垣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法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启明峰后山,“灵眸工坊”旁,一座被临时划出、戒备森严的新建工坊“谐振枢机院”拔地而起。玄玅子、玉衡子亲自坐镇,周思源、周安、周怡及数百名从同盟与天衍山、广寒宫紧急抽调的精锐阵法师、符籙师、炼器师日夜不休,依据推演出的“秩序谐振干扰波谱”,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材料配伍、灵纹蚀刻、道韵灌注试验。
失败的青烟与灵材报废的碎裂声不时传出,无人气馁。所有人都清楚,每快一分,南离朱雀殿便多一分希望,星海便少一分坠入“墟”中的可能。
周衍並未留在“谐振枢机院”。他的任务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前往“幽泉死寂带”深处,那处被古图標记、模型推演为东华星域“次级枢纽”的关键节点,建立第一处前沿观测与干扰基地。
临行前夜,周衍再次被唤至听涛轩。此次,轩內仅有周长明、周煜与玄玅子三人。
“衍儿,”周长明目光温和却深邃,“『幽泉死寂带』非同小可。其地灵气枯竭,空间脆弱,更兼有上古战场遗留的杀伐戾气与未知风险。叛道者既標记此处为枢纽,必有重兵布防,或设有极险恶之陷阱。你此行,以建立稳定前哨、实地勘测节点特性、为后续干扰器部署扫清障碍为首要,万勿逞强冒进。”
周煜递过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阵盘,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星辰般的银点:“此乃『周天挪移子阵盘』,与你曾祖虚界中的主阵盘相连。持此阵盘,於『幽泉』选定安全地点布下,可形成一个临时的、受主阵庇护的微型挪移阵与通讯节点,范围虽仅百丈,却足以抵御炼虚期以下的常规攻击,並能保持与天垣的稳定联繫,关键时刻或可救急。然布设时需引动地脉残力,动静不小,务必谨慎选择时机与地点。”
玄玅子则交给周衍三枚鸽卵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流转著混沌色泽的珠子:“此乃『先天一气混沌珠』的彷製品,虽不及正品威能万一,却亦能於关键时刻,混淆百丈方圆內天机因果、偏移能量锁定、乃至製造短暂的空间迷障,是隱匿与脱身的利器。慎用,每枚仅能维持十息。”
皆是保命重宝,可见长辈关切之深。
周衍郑重接过,收入怀中特製的储物锦囊,躬身道:“曾祖、祖父、玄玅前辈放心,孙儿必谨记教诲,以稳为上,探明虚实即返,绝不浪战。”
周长明微微頷首,又道:“你虚界新孕道纹,与古图、与那『秩序』真意皆有玄妙感应。此行亦是你印证己道、锤炼锋芒之机。『幽泉』死寂,恰是感悟『秩序』於绝境中存续、『净蚀』於污浊中显圣的绝佳所在。然需切记,道心需稳,勿被死寂所侵,勿因险恶而移。”
“孙儿明白。”周衍应道。他深知,此行不仅是任务,更是修行。
翌日黎明前,一艘经过特別改装、通体暗哑、形如梭鏢、比“遁虚”舟大了数倍、名为“镇渊”的隱形突击星槎,悄然驶离天垣,没入东方的深空,直指“幽泉死寂带”。
槎內,除周衍外,尚有十人。皆是侯隱从“龙隱卫”与“星影堂”中精挑细选出的顶尖好手,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擅长隱匿、侦查、阵道、遁术,更有两人专精死寂环境生存与上古遗蹟辨识。为首者是一名代號“幽影”的化神初期暗卫,沉默寡言,气息几近於无,却给周衍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镇渊”槎性能远超“遁虚”,不仅速度更快,隱匿能力更强,更配备有初步集成“灵眸”探针技术的广域侦查阵列,以及数门威力强大的星辰破击弩。此行虽以侦查建立前哨为主,却也做好了遭遇战的准备。
航行数日,周遭星域逐渐荒凉。星辰稀疏,灵机稀薄,虚空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薄纱。远处,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黑暗地带,横亘於星海之中,那便是“幽泉死寂带”。
靠近死寂带边缘,一种令人心神压抑的空寂感便扑面而来。这里仿佛被宇宙遗忘,时间与空间都变得粘稠迟滯。星槎的侦测阵列显示,此地的灵气浓度已降至近乎为零,空间结构也异常脆弱,稍有剧烈的能量波动便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空间涟漪甚至裂痕。
“降低速度,启动『归尘』隱匿模式,能量输出压制至最低。”周衍下令。
“镇渊”槎表面的暗哑光泽微微流转,变得更加內敛,仿佛一块在虚空中漂浮的冰冷陨石,缓缓滑入死寂带外围的“灰败尘云”之中。
根据古图標记与同盟之前的探查资料,那个“次级枢纽”节点,位於死寂带深处一片被称为“葬星渊”的区域。那里据说是上古某次大战的最终战场之一,星辰残骸密布,空间裂痕如蛛网,更有疑似上古禁制与怨念残留,凶险异常。
星槎在尘云与残骸间小心穿行,速度极慢。周衍与“幽影”等人轮流以神识配合侦测阵列,扫描著周围环境,警惕任何异常。沿途所见,皆是荒凉死寂,偶尔能见到一些巨大星辰的残破躯壳,或是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遍布裂痕的古代法宝碎片,无声诉说著往昔的惨烈。
“前方三千里,空间褶皱异常密集,疑似『葬星渊』外围屏障。”一名负责阵道侦测的暗卫低声道。
周衍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的虚空,光线都发生了扭曲,形成一片模湖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地带。那是大量空间裂痕与不稳定褶皱交织形成的天然迷宫与屏障。
“按计划,寻找相对薄弱点,渗透进去。”周衍沉声道,“『幽影』,你带两人先行探路,標註安全路径与潜在危险。”
“是。”“幽影”无声领命,与两名同样擅长空间隱匿的暗卫身形一晃,便如三道澹澹的青烟,融入前方扭曲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衍盘坐槎內,虚界中“秩序道纹”微微转动,仔细感知著外界那浓郁的死寂之意。此地虽无“蚀”之污染,也无叛道者“死序”的冰冷,但那万物凋零、灵机断绝的“空无”本身,便是一种对“生”与“序”的绝对否定。寻常修士久处此地,心志稍弱者,恐怕便会道心蒙尘,滋生绝望。
周衍运转《净蚀天章》,银蓝色的灵光在体內流转,涤盪著那无孔不入的寂灭寒意。他尝试以自身“秩序道纹”去理解、去包容这片死寂。“秩序”並非只有生机勃勃才是秩序,这万物归寂、星骸漂浮的状態,同样是在宇宙物理法则下的某种“平衡態”,只是这种“平衡”偏向於“静”与“无”。他的道,是导引,那么在这极致的“静”与“无”中,是否能导引出新的可能比如,在这死寂的“画布”上,重新“定义”出一小片“有序”的领域
正思索间,“幽影”传回讯息:“发现一处相对稳定的『尘暴眼』,位於屏障內八百里一处巨型星骸內部。路径已初步探明,存在三处不稳定空间裂痕区,需小心规避。”
“好。星槎跟进,保持隱匿,按標註路径前进。”周衍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