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兵冢在怒吼。
不是声音,而是亿万神兵朽骨深处传递出的、足以撼动神魂的法则悲鸣与物质哀嚎。以“断龙台”为震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堆积如山的兵器残骸如同沉睡的巨人被粗暴惊醒,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与碰撞声,缓缓蠕动、倾斜、坍塌!暗金色的“煞金河”不再缓慢流淌,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勐地掀起数丈高的粘稠浪涛,浪头拍击在金属山峦上,溅起漫天闪烁著致命锋锐的金色液滴,將空气腐蚀出无数细小的黑色孔洞。
整个地下空间在颤抖,穹顶簌簌落下金属碎屑与尘埃,仿佛这片沉寂了万古的坟场,正在经歷一场迟来的、末日般的葬礼。
“快!再快!”幽影背负重创昏迷的周衍,身形却依旧快如鬼魅,在剧烈震颤、不断有巨大残骸滚落的地面上极速穿梭。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相对稳固的凸起或缝隙,避开崩塌的“山体”与汹涌而来的煞金浪涛。银白的面具下,双目冷静如寒潭,不断计算著最佳路径与身后追兵(来自崩塌与可能存在的叛道者)的距离。
影梭与另外两名龙隱卫队员架著铁屠城主魁梧却了无生机的身躯,紧跟在幽影身后。铁屠的气息比方才略微稳定了一丝,但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全靠影梭等人不断渡入精纯法力与药力吊命。他沉重的甲冑在顛簸中发出沉闷撞击声,如同为这逃亡之路敲响的不祥节拍。
其余四名尚能行动的队员分布在队伍两侧与后方,两人负责探路预警,两人断后,警惕著任何可能从混乱中袭来的危险。他们人人带伤,甲冑破碎,面色因失血与法力透支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迅捷,展现出龙隱卫百战精锐的超凡素质。
崩塌的兵器残骸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峦”滚落,巨大的刀剑斧鉞残片呼啸著砸下,在地面砸出深坑,溅起漫天金属碎屑。更危险的是那些被震波拋射到空中的、大小不一的锋利碎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差別地切割著空间。
“左侧!”断后的一名队员厉声提醒,同时手中一面残破的小圆盾勐地掷出,盾面灵光一闪,膨胀数倍,挡在队伍左侧。“鐺鐺鐺!”一连串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数十块尖锐的枪头、剑尖碎片狠狠钉在盾牌上,將其打得灵光乱颤,倒飞而回,那名队员接住盾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反震內伤。
队伍毫不停留,继续向前亡命奔逃。前方,一座由无数巨大塔盾与胸甲堆叠而成的小山,在剧烈震动中终於失去了平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缓缓倾斜,朝著队伍必经之路轰然倒下!阴影瞬间笼罩了眾人!
“绕右!”幽影当机立断,身形勐地折向右前方一片相对低矮、由断裂箭失堆积的区域。那里空间狭窄,但至少没有崩塌之虞。
眾人紧隨其后,险之又险地在那盾山彻底倒下前钻入了箭失堆的缝隙。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沉闷巨响,大地勐烈震动,烟尘(金属尘)瀰漫,来路已被彻底堵死。
然而,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右侧不远处,一条原本平静的“煞金河”支流,因主河道暴动而倒灌,此刻正如同愤怒的金属巨蟒,裹挟著粘稠的暗金液浪与无数沉浮的细小兵刃碎片,朝著这片低洼的箭失区域汹涌扑来!浪头未至,那刺鼻的金属腥气与令人神魂刺痛的锋锐煞气已扑面而来!
“煞金河倒灌!上高处!”影梭急喝,目光迅速扫视,锁定左前方一处由几柄斜插地面的巨型斩马刀刀背形成的、相对较高的平台。
眾人再次奋力跃起,踏著不断滚落的箭失,扑向那刀背平台。最后两名队员刚刚跃上平台,下方汹涌的暗金液浪便已勐地拍打在箭失堆上!“嗤啦——”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中,那堆积如山的精钢箭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坍缩,化作一股股粘稠的金属浆液,匯入煞金河中。
站在剧烈震颤的刀背平台上,望著下方翻滚咆哮的暗金“冥河”,眾人心有余季。若被捲入,恐怕瞬间便会骨销魂灭。
“不能停!沿著刀背向前,前方百丈,应该能回到主路径!”幽影迅速判断方向。他背上的周衍依旧昏迷,但身体温度高得嚇人,又时而冰冷刺骨,气息紊乱至极,时不时无意识地痉挛一下,嘴角不断有混杂著异色光点的鲜血渗出,显然体內衝突已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幽影只能不断渡入温和的法力,配合丹药,勉强护住其心脉与识海。
队伍再次启程,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沿著那几柄巨大斩马刀起伏的刀背,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刀背宽仅尺余,下方便是吞噬一切的煞金河,两侧是不断崩塌的金属山峦,头顶还有落石如雨,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行至中途,前方刀背忽然断开一截,形成一道三丈宽的缺口,下方是翻涌的煞金河。断裂处边缘锋利,且不断有细碎金属剥落。
“跳过去!注意落脚点!”幽影率先跃起,身形如轻羽般飘过缺口,稳稳落在对面刀背上,甚至没有过多晃动。
影梭与架著铁屠的两人稍显吃力。铁屠身躯沉重,且甲冑累赘。三人配合默契,同时发力,影梭在前牵引,两人在后推送,也险险跃过,只是落脚时一个踉蹌,险些滑倒,被眼疾手快的队友扶住。
然而,就在最后两名队员即將跃过时,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