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过去，刀断了。箭射过去，箭飘了。衝上去，人没了。他们只能跑。跑得越远越好。

第四十三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第一道墙已经塌了大半。墙上的守军死的死，跑的跑，伤的伤。

墙后面的箭楼烧著了，火苗窜起来，黑烟滚滚。滚木礌石堆被炸散了，圆木滚了一地，石头碎了一地。

苏拉站在第二道墙上，看著那些从第一道墙跑回来的兵，脸色青紫。“列阵！列阵！挡住他们！”他喊。

贵霜兵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停。有人扔了刀，扔了矛，扔了弓，只顾跑。苏拉抓住一个跑过的兵，扇了他一巴掌。

“站住！”那人挣开他的手，头也没回的跑了。苏拉又抓了一个，那个人跪在地上，哭著说。

“將军，打不过。打不过啊。那不是人，是妖怪。”苏拉一脚把他踢开，转过身，看著东边。东边，汉军开始动了。

步兵在前，排成横队，端著枪，往前走。走得不算快，但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轰，轰，轰。

炮跟在步兵后面，牛拉著，马拖著，炮手跟在旁边。炮口还冒著烟。步兵离第一道墙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墙塌了，但还有石头堆著。墙后面的贵霜兵还在跑，没跑乾净的，蹲在石头后面，举著弓，手在抖。

“放！”炮又响了。炮弹落在步兵前面几十步的地方，落在第一道墙的废墟上，落在墙后面正在跑的贵霜兵中间。

炸开，铁片飞溅，尘土飞扬。步兵跟在炮弹后面，继续往前走。炮弹往前炸一步，步兵往前走一步。

炮弹往前炸十步，步兵往前走十步。炸点始终在步兵前面几十步，不近不远。贵霜兵想反击，炮先炸了他们的位置。

贵霜兵想逃跑，炮炸断了他们的路。贵霜兵想组织防御，炮炸散了他们的阵型。步兵只管往前走，端著枪，踩著碎石，跨过尸体，越过壕沟。

苏拉站在第二道墙上，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汉军，看著那些落在阵前的炮弹，看著那些被炸得东倒西歪的兵，忽然明白了。

汉人不是在攻城，他们是在犁地。炮弹是犁头，步兵是跟在犁后面的种子。犁头到哪儿，种子就撒到哪儿。犁头不停，种子就不停。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炮弹一颗一颗落下来，一颗一颗炸开，一步一步往前推。他的防线，一道一道被撕开。

他的兵，一个一个倒下。他的墙，一段一段坍塌。他攥著刀柄，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跑，跑不动。想守，守不住。想降，不甘心。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撤！撤到第三道墙！”他终於喊出来了。声音破了，尖的，像杀猪。士兵们听见了，往第三道墙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苏拉也跟著跑，跑下墙，跑过空地，跑上第三道墙。他站在第三道墙上，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道墙已经没人了。墙头上的兵跑光了，墙后面的兵也跑光了。只有尸体，只有血，只有被炸烂的石头和木头。

汉军的步兵已经过了第一道墙，正在往第二道墙走。炮跟在后面，还在打。炮弹落在第二道墙的废墟上，炸开，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苏拉转过身。“放箭！放箭！挡住他们！”墙上的弓箭手举弓，搭箭，往下射。箭飞出去，落在汉军阵中

。但汉军的甲太厚了，箭射不穿。叮叮噹噹，箭被弹开，掉在地上。汉军没停，继续往前走。炮手调整了炮口，对准第三道墙。

“放！”

炮弹飞过来，砸在墙上。轰——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又一颗，又一颗。墙上的弓箭手被炸飞了，箭楼被炸塌了，滚木礌石被炸散了。

苏拉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他爬起来，满脸是血。他摸了一把，是额头破了，皮外伤。

他蹲在墙后面，看著那些汉军越来越近。炮还在打，步兵还在走。他忽然觉得，这座守了几百年的要塞，今天要完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跑。跑下墙，跑进山口深处。后面的人跟著跑，乱糟糟的，挤成一团。有人摔倒了，被踩死。有人跑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没人管。

苏拉跑得很快。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汉军的旗。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白沙瓦，跑到王城，跑到大王面前。

告诉大王，开伯尔丟了。不是他不守，是守不住。汉人会妖法。根本挡不住。

什么都挡不住。他跑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后，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催命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