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笔尖快落下去的时候,林子里忽然传出一种很怪的声音。
像成百上千块骨头在同一节拍里撞击,又像铁片与铁片不断短促擦过。
节奏很稳,从远处往这边推,越推越近,听著让人后背发凉。
陈明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
第一匹骸骨战马已经衝出了林线。
没有嘶鸣,没有减速,眼眶里的幽蓝魂火静静烧著。
它踩上那辆卡死在第三道弯的装甲运输车车顶时,整个车壳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咚。
咚。
后面的骑士团,紧跟而上。
一匹。
十匹。
百匹。
黑甲,白骨,长枪,披风一样往前铺开的死气。
它们根本不看地形。
也不需要看。
第一辆装甲车成了踏板,第二辆卡在山壁里的坦克成了桥面,后面那些对陈明来说写满“不可通过”的弯道、断层和软土,在这支骑士团面前像不存在一样。
陈明费了半天劲標出来的七个卡点,它们连绕都懒得绕。
前面有车,就踩车。
前面有根,就踏根。
前面是斜坡,就直接从斜坡压过去。
山路困得住发动机,困不住亡灵骑士团。
装甲运输车的顶部不是用来通行的,坦克炮塔更不是桥面,可那一排排骸骨战马踩过去时,队形竟然丝毫不乱,像一条被整编好的黑色洪流,沿著他判定“无法推进”的路线,笔直灌进森林。
没人说话。
整个工程兵队伍都像被按了静音。
副手张了张嘴,最后一句都没挤出来。
陈明站在原地,手里的笔悬在报告上方,始终没落下去。
他是修路的。
他的工作,就是告诉部队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什么车能进,什么车必须停。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一支不讲地形、不讲路基、不讲半径和承重的军团,从他標满叉的地图上直接踩了过去。
那张图,突然就像个笑话。
最前面的骸骨骑士已经越过第五个卡点,深入林中。
后面仍有大队跟进,蹄声像潮水,一层接一层从山道尽头压来。
更多亡灵骑士从后方森林与山脊间匯入,数量越来越多。
十万……百万……
黑色洪流没停。
它们踩过趴窝的装甲车,踩过陷进泥里的轮组,踩过坦克炮塔,也踩过那些原本属於山林的树根和乱石,像是把“不可通行”这四个字直接碾成了渣。
陈明盯著密林方向,默默在心里估了下速度和推进距离。
从第一匹骸骨战马出现,到末尾部队消失,以它们的行军速度,至少已经推进了两公里。
而那两公里,正好全部落在他刚刚亲手画叉的区域里。
最后一名骸骨骑士踩过卡在路中央的第三辆装甲车,身影没入树海。
蹄声没有断,只是继续往更深处去了。
再往后,山林里开始传出別的动静。
先是大片鸟群被惊起,黑压压地从树冠上方冲天而起。
然后是更深处混沌兽的嚎叫,一声接一声,短促、暴躁,还夹著碰撞和撕裂声。
没过多久,那些声音忽然断了。
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