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塞恩反而觉得后背更冷了。
三天三夜的血战后,北线外环只剩下残破树墙、烧焦的藤索和大片混沌兽尸骸。
原本一直撞击圣树庇佑的兽潮,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狂性,林间只剩风吹过焦木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战场。
塞恩拖著伤腿,扶著半截树栏,强撑著站到外环树桥最高处,朝结界外望去。
然后,她瞳孔猛地一缩。
最先逼近圣树庇佑边界的,不是继续扑来的混沌兽。
而是一支打著赤色联邦旗帜的恶魔部队。
黑翼遮空,枪阵如林,联邦的齿轮麦穗旗在风里展开。
更远处,漆黑的钢铁飞行器掠过云层,像一排不会振翅的怪鸟,压得晨光都发暗。
塞恩喉咙发紧。
前有混沌,后有恶魔。
现在,连“后”都已经到了。
她没有迟疑,转身就往內环奔去,伤腿每落一步都像刀子在骨头里搅,可她还是咬著牙,一路衝过树桥、钟台、伤员营地,把最高警號一层层传进核心区。
“边界见敌!”
“赤色联邦与恶魔军团逼近!”
“所有人——准备最后决战!”
消息传进最高圣树下时,银叶大殿內一片死寂。
艾露恩站在王座前,没有坐下。
她的脸色很白,指尖却稳得可怕。
殿外传来的脚步声、警钟声、孩童被带走的哭音,全都隔著树壁隱隱震动。
几名长老和將领站在下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终於还是开了口。
“陛下……”
那名年长精灵声音发涩,“外围混沌兽忽然停了,恶魔打著联邦的旗过来,这未必是想强攻,也许……也许她们想谈条件。”
没人接话。
那名长老硬著头皮继续:“或许,我们可以打开庇佑一角,让恶魔进来跟我们谈——”
“不能开。”
艾露恩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直落下去。
那长老一僵:“陛下——”
“结界开一道缝,圣树就必然失守。”
艾露恩抬眼看向眾人,“混沌磨了我们四十年,人类等了我们四十年。如今恶魔替人类举旗来到了门口,你们还想赌她们进门以后,会只拿一点好处就走”
没人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会。
一旦结界开口,圣树庇佑就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缺口。
到了那时,对方势必会想尽办法,扩大缺口,全力瓦解圣树庇佑。
一旦失去圣树庇佑,对方想进多少兵,想带走什么,精灵族都再无资格选择。
艾露恩沉默片刻,抬手按在桌上翡翠森林的残存地图上。
指尖,落在那一小块被九棵核心圣树笼罩的区域。
“传令。”
“放弃外环、中环。”
“炸断一千零二十四座树桥。”
殿內猛地一震。
“陛下!”
有將领失声,“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我知道。”
艾露恩看著地图,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从现在起,全族一千多万精灵,全部退入最后的千树核心区。”
“只守剩下的九分之一领地。”
“把圣树庇佑和结界力量,全部压回核心。”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侥倖。
“我们没有退路,也不再需要退路。”
“伤兵、幼崽、法师、巡林兵,全部按战死流程站位。”
“今日之后,翡翠森林不再想著怎么活下去,只想著怎么让圣树活到最后一刻。”
这不是衝动。
更不是发疯。
是所有希望都被看穿后,留下的唯一清醒选择。
半刻钟后,整座千树核心区都动了起来。
一座接一座树桥被符文点亮,隨后在轰鸣中炸断。
粗大的古藤桥绳崩裂,数百米长的树桥在半空翻卷,像被一刀刀斩断的绿色巨蟒,坠入下方黑暗林海。
外环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