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县委大院,夕阳將院坝照得金黄。几个拿著资料的干部正往外走,看见他俩,脚步都慢了。
润叶一进院门就开始发喜糖,见人就递,少安跟在后面递烟。
“王科长,吃糖。”
“李主任,吃糖。”
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不时有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有人接糖,有人摆手,有人拿话打趣:“润叶,啥时候办酒席啊”
“少安同志,你有福气啊!”
恭喜声从院门口一路响到办公楼前。润叶的脸红扑扑的,眼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有个年轻女干事接过糖,拉著润叶的手说:“润叶姐,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润叶听了这话,眼眶忽然一热,赶紧低头去掏下一颗糖。
到了接待室门口,少安推门进去,一屋子人都站起来了。冯世宽带头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脸上掛著笑。
王满银和汪文杰也应和著鼓掌,田福军站在窗根底下,双手轻轻拍著,笑吟吟地看著他们。武惠良、张有智、李登云,一个个脸上都是笑模样。
其他小组成员更是拥上前去恭贺著。
少安领著润叶,挨个发烟散糖。走到汪文杰跟前,汪文杰接了烟,拍了拍少安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恭喜。”就两个字,但眼神里头有內容。
走到田福军跟前,润叶叫了声“二爸”,声音软绵绵的,像个撒娇的丫头。田福军接过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好,好。”
武惠良接过糖,笑著说:“少安同志,双喜临门啊。结婚大喜,进京也是大喜。”
向前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跟著大伙儿一起祝福,可喜糖含在口里是苦的。
一圈转下来,烟散了大半,一包糖也快见底了。
闹腾了好大一会,少安才问汪文杰“手续办得咋样”
这时候,通讯员刘根民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材料,递给少安:“少安,所有手续都办齐了。县里的介绍信、公安局的政审批件、全国粮票,还有预支的现金,您过个目。”
少安接过材料,一张一张翻看。介绍信上盖著原西县革委会的红章子,政审批件上写著“经审查,无政治问题”,粮票是崭新的,一沓子全国通用粮票,还有预支的二百块钱现金,用信封装著,封口贴了封条。
他点点头,把材料装进挎包,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夕下,院子里下班的人声传来,熙熙攘攘。
“好,时间不早了。”少安说,“明天上午十点,都在县委大院集合。大家今天先回去,跟家里人团聚一下,该交代的交代,该准备的准备。”
几个人应了一声,开始往外走。李向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少安,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头有羡慕,也有苦楚。张建国和杜林跟著他,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何海燕和张伏长走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
刘根民最后走的,他跟少安握了握手,说:“少安,恭喜你。”这话叫得亲近。
少安拍了拍他胳膊:“路上慢点。”
汪文杰没急著走,站在走廊上抽了根烟。少安走过去,说:“汪处长,去我那儿住吧,农业局家属院分了四孔联窑,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