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某些时候会產生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类似於,时间和岁月怎么就这么快的流逝了呢。
那些记忆里的人怎么就嗖地一下变年迈,自己怎么嗖地一下成了大人,还有了爱人和孩子呢。
这一切都不是梦吧。
宋知窈此时就是这样想的。
而当她看向后视镜中姜敏秀靠在玻璃上,被窗外月色映著的不再年轻的脸,她想,她的妈妈或许也在恍惚中如此想。
不到凌晨两点,抵达姜义昌所在的县医院,刘悦和她男人马福光还有老舅姜海在医院门口抽菸,看见车来赶紧撇了捻灭。
姜海头一个就去找他二姐,一看见姜敏秀眼睛就湿了,颤抖著攥住她手,哑声道:“二姐……”
“哭啥哭!人还没死呢!”
姜敏秀全然不像去找姑爷大姑娘时候那样慌,变了个人似的,虽然明显眼睛也是肿著的,却也不能影响她此时能叫人觉得有了主心骨的气势。
“我知道,我知道…”姜海连连点头,“但,但大夫都说了不好…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叫咱別白扔钱了……”
宋震拍拍他肩膀,攥了攥,“海儿,上去再说,我们先看看爸去。”
纪舒意才睡醒不久,还稍微有点迷瞪,纪惟深便抱著她走,自家这小胖丫头,她妈妈一直抱著胳膊会遭不住。
宋知窈则拉著纪佑跟在一旁。
姜海还担心,“舒意会不会害怕啊要不知窈你带孩子们下头等著吧,医院这种地方……”
“我不害怕!”纪舒意盹醒差不多了,趴在他爸肩头,眼睛却又变得鋥亮的了,“意意不害怕,我要去看太姥爷!快点看到!”
“…好,好孩子,真是个虎实丫头!哎!”姜海听著嗓子又哽咽上了。
大家到病房,看见昏迷中的姜义昌,只一眼大姨眼泪便落下来,和姜敏秀说:“这是彻底昏过去了,秀儿啊,我走时候还迷糊著呢,这…看著是醒都醒不过来了!”
没带胡月娥过来,怕她岁数大心臟受不了刺激,別一激动,连老太太也不好了。
纪惟深和宋知窈带著姜敏秀跟宋震去跟大夫到办公室说话,大夫讲的很明白,“脑出血,还挺严重,岁数太大了,身体基础条件不好,心肺尤其不好。”
“你们要非得过得去良心做手术,那就到市里去,但说句实在的,你现在折腾他半道七八成人得没了……”
话没说完,姜海就找办公室来了,跟姜敏秀说:“二姐,咱妈过来了!”
孩子们都不叫她来,胡月娥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感觉心里飘飘忽忽的,三儿媳陪著她,也感觉踏实不了,就是坐也坐不下,躺也躺不了。
姜海媳妇张惠托人开农用车拉著过来的,说:“你们不叫她来她也得胡思乱想,一辈子的两口子了,这时候不能不在跟前儿!”
分明是一辈子软弱爱哭的胡月娥,意外的没有一滴眼泪,握著姜敏秀的手看看她脸色,缓声道:“秀儿啊,你爸他不好,对不没事,你不用瞒妈,有啥说啥。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想不到早晚有这么一天吗”
姜敏秀想了想,道出实话。
胡月娥沉默片刻,语气驀然变得不容置喙,“咱带他回家吧,不看了。”
“悦悦啊…”她眼神看向刘悦两口子,还笑了笑,“你俩今儿嘮寿材的事来著福光是有认识人吗那就预备上吧!今天是不是太晚了明个儿一早吧。”
“我感觉你们姥爷挺过今晚问题不大。”
“……”
大发车放不下担架,最后给了钱叫医院出辆“救护车”,把姜义昌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