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年的春节又下了雪。
从二十九入夜前就开始下,早起出门时一切银装素裹,脚踩地上,一步一步岔进雪里,嘎吱嘎吱作响。
纪舒意穿著一身鲜艷的红,头髮扎得两个小花苞上还绑了红色丝带,脚踩一双加绒黑色小牛皮靴,从楼门一出来,便引得好几个叔叔婶婶忍不住稀罕,过来逗她。
“舒意上哪过年去啊”
纪舒意口齿清晰,童真又热情,“能上哪呀,上我太爷爷那去唄!他那地方大呀!”
纪佑给她拽围脖,“一会儿灌风,捂严实点。”
纪佑穿著深蓝色派克羽绒服,脚上是一双红白相间的耐克运动鞋。十岁的小小少年,个头在同年龄男孩子中已经是极其高挑乍眼的,更何况五官跟他妈一样,浓眉大眼。
家属院的人们无不艷羡纪总工家有这么一对金童玉女。
逗纪舒意嘮几句嗑,又有问纪佑的,左不过是上学怎么样呀,学习成绩如何,肯定考第一名吧,哎呦,你爸妈都那么聪明能耐,你俩能差事儿吗你妹妹以后也指定没问题!
还有少数会问:“和妹妹干仗不爸爸跟妈妈更稀罕你俩谁呀吃不吃醋”
他们不觉得自己问孩子这话有什么问题,问著玩儿么。
纪佑当然很不喜欢这种问题,对於爸爸妈妈的爱,他是非常有自信的,不必要和不相干的人回答,强调。
他不喜欢这些人对小孩子便觉得不需要有边界感。
纪舒意也知道,所以一般有人问这种问题她都抢著说话:“干什么仗呀,我俩好得要命啦,爸爸妈妈当然都稀罕我们啦,不光有爸爸妈妈呀,还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稀罕我们呀!我们都有那么多稀罕呢,比什么哪个多哪个少呢”
“叔我跟你讲,这个问题你不要隨便问嗷,万一换了真的偏心眼的父母,你问他们小孩子这个问题,可就是成心让他们干仗啦!”
纪舒意的性格大部分遗传了宋知窈,纪佑则更像纪惟深,骨子里有种不想与旁人浪费不必要时间不必要口舌的矜骄在。隨著长大,他外出时话很明显变少,如陈飞飞所讲:和你在家简直像两个人。
而纪舒意是纯粹爱讲话,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人她都讲,不喜欢的人她也不给留面子。去年在食堂,有个婶子竟然被纪舒意明嘲热讽到脸涨通红,最后气呼呼跺脚走的。
逗得宋知窈搁旁边嘎嘎笑,抱著姑娘亲,说好宝儿真棒,这小嘴巴真能说,继续保持嗷。
宋知窈和纪惟深后面才下楼,纪舒意噘嘴过去告状,“他们又问哥哥討厌的问题,烦人。”
“为什么大人总喜欢比较”
“一个家里的小孩子也要比较,不是一个家里的也要比较。”
宋知窈穿著一件枣红色羊绒大衣,双排扣的西装领,乌黑长髮盘起来,气质非凡。
皱眉跟著道:“谁说不是呢!这些大人可真討厌!”
“就是因为討厌我才要说他们,哼,让他们清楚认识自己的错误!”纪舒意挥动著手臂,红色小糰子颇有气势。
纪惟深穿著一件爱登堡藏青色双排扣呢子大衣,浅灰色羊毛西裤,揽住爱妻肩膀,俯首在她眉尾落下一吻,“你今天真的好美,很有都市丽人的味道,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