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突然笑了起来,那是种看到猎物后的兴奋。
“接。为什么不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都別挖了!”
几十个满手黑泥的公子哥茫然地抬起头,像是一群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地鼠。
“给你们半个时辰,把自己洗乾净,换上麻布衣服。”
江临指著大门外。
“城外有几万张嘴等著吃饭,要是办砸了,你们不仅得滚蛋,还得在这桶泥里睡一个月。”
韩縝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灼热。
这些日子在汴京压抑的官气中,江临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反倒击中了年轻人的热血。
“山长,我们也去吗”
赵灵均从屋里走出来,神色有些担忧。
她知道灾民营地的混乱,那里不仅有疫病,更有走投无路的暴徒。
“去,为什么不去”
江临看著她,眼神温柔了一瞬,隨即便被理智取代。
“你是大宋的公主,不能只看朝堂上的虚偽,得去看看底层的绝望。”
“只有看过了绝望,你以后坐在那张椅子旁边出主意的时候,手才不会抖。”
半个时辰后,一队奇怪的人马出发了。
十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甚至还没洗净指甲黑垢的权贵子弟,推著沉重的粮车,走在队伍最前面。
沈括背著一筐奇怪的药瓶和粉末,钱多多则是指挥著几名精干的家丁,护住侧翼。
牛爱花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斩马刀,走在江临身后,像是个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汴京城的百姓都看傻了。
什么时候,这帮平日里鲜衣怒马的少爷,开始给难民推车了
“江临这一招,太狠了。”
城楼上,欧阳修扶著栏杆,看著远去的队伍。
“他是在用这一万灾民的命,给这些雏鸟开刃。”
“若是贏了,大宋未来的脊樑,就算是锻造出了雏形。”
“若是输了……”
欧阳修没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江临在出城时,回身看了一眼汴京的城防。
那眼神,充满了嘲弄。
城外十里,哀鸿遍野。
枯黄的杂草间,到处是面如死色的饥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腐朽、死亡和愤怒的味道。
当粮车出现的那一刻,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看了过来,那是野兽般的渴望。
“都別动!”
韩縝大喝一声,试图维持秩序。
但饥民们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在后方尖叫:“粮食就在那!抢啊!”
江临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铁皮喇叭。
“想抢的,往前走一步。”
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毛。
“牛爱花,杀鸡儆猴这种事,你应该很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