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的故事只是个开头。
当天晚上,外交部的新闻司办公室灯火通明。
桌上的外卖盒已经凉透了,李昂正端著一杯浓得发黑的冰美式续命,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人体工学椅里,眼皮疯狂打架。
“顾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活儿比在联大拉票还费阳寿。”
李昂揉著酸胀的太阳穴,
“联大拉票好歹知道对面坐的是哪国神仙。这回倒好,开盲盒啊!
四百多个私人藏家,谁是真君子,谁是老赖,谁在装死,谁在憋大招,全得一个个盘。”
顾云盯著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连头都没抬。
“沃森老先生这种,算是开出了ssr级別的良心玩家。”
李昂把椅子滑过来,探头看顾云的屏幕,
“那范德比尔特呢这位可是重量级,一个人手里攥著二十三件!他家祖上是来故宫进过货吗”
顾云没理会他的吐槽,只是把沃森那封简短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他不是在看字,是在看这封邮件背后的分量。
一个灯塔国老兵的孙子,七十二岁,没有被舆论架在火上烤,没有被律师函警告,
仅仅是因为祖父临终前的一句嘱託,就决定把五美元买来的翡翠如意还回来。
这事儿听起来不大。
跟大英博物馆里那些镇馆之宝比起来,一把如意甚至排不上號。
但它是一把钥匙。
顾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因为连日鏖战而积鬱的浊气散了不少。
他不怕跟布朗那种政客掀桌子,也不怕跟大英博物馆那帮老狐狸玩聊斋,
但恰恰是这种最朴素的良心,最能让人瞬间破防。
“顾哥,你说这邮件要是截图发到微博和推特上,国內网友会不会直接泪崩外网那帮理中客是不是也得闭嘴”
李昂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热搜第一的词条。
“会。”顾云淡淡地说。
“那赶紧发啊!趁热打铁!”
“先压著,不发。”
“啊”李昂一口冰美式差点喷出来,“这么好的『催泪弹』,你留在手里下崽啊”
顾云关掉邮件页面,转头看向他:“现在发出去,顶多感动一波网友,赚点眼泪。
我们要的不是感动中国,是要让这封信变成一把刀。
等沃森接受了正式採访,等那把翡翠如意真的上了回国的飞机,等他亲口对著镜头说出他祖父那句话——那时候再发,才叫『绝杀』。”
李昂愣了两秒,默默竖起大拇指:“懂了。我以为你要放烟花,结果你是在埋地雷。”
“这叫让子弹飞一会儿。”顾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邮箱“叮”地一声,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后缀是灯塔国一家顶级的信託基金会。
顾云点开一看,邮件很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方已收到贵院信函。关於信中所指之乾隆粉彩瓶,系罗伯特范德比尔特三世先生之父於苏富比拍卖行合法竞拍所得,拥有完整交易凭证。
我方无意参与任何无理之『协商』,如贵方继续发送此类骚扰信件,我方律师团队將採取必要之法律行动。”
李昂凑过来看完,当场气笑了:
“豁!二十三件那位爷显灵了,好傢伙,上来就发律师函警告『合法竞拍』、『无理协商』,这老钱家族的傲慢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经典开局啊!”
顾云看著屏幕,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急了。”
“这就急了”
“如果真觉得理直气壮,他完全可以装死不回,或者让秘书打发一句『正在核实』。回得这么快,还直接把律师搬出来当挡箭牌,说明他心虚。”
顾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范德比尔特的背景资料。
罗伯特范德比尔特三世,纽约老牌財阀,名下產业横跨能源、地產和私募基金。
最关键的是,他名下有一座私人艺术馆,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慈善晚宴,一张门票十万美元起步,政商名流趋之若鶩。
四百一十三封信里,寄给他的那二十三封,分量最重。
如果这块最硬的骨头能啃下来,后面那一群观望的私人藏家就会土崩瓦解。
“这老小子的脸皮是防弹的吧”
李昂指著资料上的一行字,骂骂咧咧,
“你看他今年慈善晚宴的主题——『保护人类共同文化遗產』
我呸!拿咱们故宫被偷出去的国宝站台,然后收著十万美元的门票说要保护遗產这不就是赛博时代的『既当又立』吗”
“那他还真是撞枪口上了。”顾云眼神微冷,把清室善后委员会查验簿的扫描件调了出来,精准定位到了那只乾隆粉彩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