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江世泓早早便起了床,和海生在院子里操练打斗了半个时辰。
屁股上的伤其实两三天前就好了,只是左颧骨上那道擦伤还没掉痂,如今看著倒有几分狰狞与滑稽。
他如今身手是越发好了,和海生打的有来有回,当然,海生留手了。
出了一身汗,沐浴更衣一番后,又被伺候著换上一身新衣,腰系玉带,头戴银冠,收拾得齐齐整整。
今日奉旨入宫请安,不能失了礼数。
等下人退去,他对著铜镜照了照,嘆了口气。
“海生哥,你说我这脸上不会留疤吧”
站在一旁的海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谢先生药好,不留疤。”
江世泓满意地点点头,又照了照镜子,道:
“我也觉得不会。小爷我如此俊朗,留了疤可不美。”
海生却突然道:“功勋。”
江世泓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在军营里常听那些將士说,身上每一道伤疤都代表他们的功勋。
对此,江世泓不屑一顾,“他们长得丑,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我才不要留疤。”
又瞎扯了一会儿,下人將早膳端了过来,两人坐下一起用了。
辰时三刻,江世泓骑马到了宫门。
递了牌子,內侍引著他往里走。
来到勤政殿前,钱喜正在廊下候著,见他来了,忙迎过来。
不过还未等钱喜开口,江世泓便扬起笑脸,熟稔的打招呼:
“钱公公好呀,多日不见,您最近如何”
钱喜忙笑著答:
“哎哟,承世泓公子掛念,老奴一切都好。您身上的伤可还好”
又盯著他的左侧脸颊,皱眉道:
“哎哟,这脸怎的摔成这样可还疼”
江世泓摆摆手,“早不疼了,过几天退了痂,又是顶好看的。”
说著他还自顾转了个圈,“您瞧,身上更是啥事没有。”
一番动作逗得钱喜哈哈大笑,“这话搁別人嘴里,老奴定要啐他一口,不过咱们泓哥儿相貌那是没的说,顶顶好的。好了,小公子,陛下正等著呢,您快些进去吧。伯爷也在里头呢。”
江世泓一愣:
“我爹也在”
钱喜点点头,低声道:
“陛下召伯爷议事,刚进去没多久。”
江世泓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勤政殿。
殿內,景隆帝坐在御案后,江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两人面前摊著几份奏摺,看样子正在议事。
江世泓快走几步,躬身行礼:
“臣江世泓,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景隆帝放下手中的奏摺,笑道:
“起来吧。”
江世泓站起身,又转向江琰,躬身道:
“父亲。”
江琰“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有说话。
景隆帝也看见了,招手让他过去,“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让朕瞧瞧。”
江世泓走到景隆帝跟前,微微侧过脸。
景隆帝仔细看了看,道:
“痂还没掉太医怎么说”
江世泓道:
“姑父,太医说再有两三日就掉了,不会留疤。”
景隆帝点点头,道:
“那就好。你这次剿匪有功,朕封了你做校尉,可还高兴”
江世泓连忙道:“高兴!不过我年纪小,也没立什么功,都是副將指挥有方。姑父封泓儿校尉,难免觉得有些受之有愧,怕有人说姑父徇私。”
景隆帝笑了,“有功自然要当赏,这都是你应得的,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更显得难能可贵,朕岂会徇私。不过你父亲说你擅自行动,回来还把你打了一顿,可有这事”
江世泓看了江琰一眼,见父亲面色如常,便老老实实道:
“確有此事,泓儿知错了。”
景隆帝问他:
“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擅自行动,又受了伤,让家人担心了,还让姑父、姑母整日繁忙之余也跟著忧心,实属泓儿不孝。”
景隆帝摇摇头,道:
“你还是没有理解你父亲的苦心。你让家人担心是小事,让自己置身险境是大事。世泓,你要知道,你是江家子弟,你父亲是征东伯,你又是他的嫡长子,身份何其贵重几个山匪,跑就跑了,岂能因此便如此鲁莽”
江世泓低下头去,“世泓谨记姑父教诲。”
景隆帝又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功夫好,拿下这几个山匪不在话下可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使诈呢万一他们有埋伏呢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入朝为官,最忌讳的便是自视甚高,恃才傲物。”
江世泓小脸肃然道:
“泓儿记住了,泓儿跟姑父保证,今后做事一定思虑周全。”
景隆帝笑著点点头,道:
“行了,去给你姑母请安吧。她这几日一直念叨你。”
江世泓应道:“是,世泓告退。”
又向江琰行了一礼,退出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