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贤继续道:“若不生在江家,五叔定是一位一心为民、为国的纯臣,而非谋臣。他做的事,件件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这一点,陛下心里清楚,太子殿下心里清楚,朝中但凡有些眼力的人,心里都清楚。”
江尚绪沉默了片刻,缓缓嘆了口气。
“行了,不必再为他说话了。”他摆了摆手,“你先去安排些人手吧。不管是谁去巡盐,都要护他们周全。”
江世贤领命:“是,孙儿这就去办。”
两日后,早朝。
景隆帝坐在御座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江琰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眾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两日,忠正伯向朕进言,说两淮路这两年盐產量连年下降,盐税入库数额却与產量对不上,应当派人去巡一巡。朕听了,甚觉有理。”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琰站在队伍,面色如常,心中却开始骂娘。
父亲说的果真没错,自己帮他出主意,他却拿自己当枪使。
景隆帝继续道:“只是这巡盐一事,事关重大,朕想听听眾卿的意见。可有人主动请缨或者,可有人选举荐”
话音刚落,沈知鹤站出来了。
“陛下,”他拱手道,“臣以为,巡盐一事不宜仓促。两淮盐务关係数路百姓食盐,若贸然派人下去,地方官员人心惶惶,盐商不敢正常经营,反倒影响了盐税的徵收。不如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沈卿的意思是,不查”
沈知鹤道:
“臣不是说不查,是说不能急查。盐务牵涉甚广,要查就得查清楚,不仅两淮路,其他地区也应如此,不如制定好周全的路线,一路往南顺著过去。可若是这般,就得调阅歷年帐册、走访各地盐场、询问上下官员,少说也得一年之久。眼下秋粮徵收在即,各部都忙,不如等过了年再说。”
景隆帝却道: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此番朕只查两淮路近两年的盐务帐簿,不做深究,自然不会耽搁太久。”
殿中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人出班。
“陛下,”一个声音响起来,江琰循声望去,是户部郎中郑之谦,林家的人。
“臣以为,既然是忠正伯提出来的,不如就由忠正伯去巡这趟盐。伯爷向来中正不阿,名声在外,身份也合適。”
来了。
江琰心中冷笑一声。
景隆帝看了郑之谦一眼,道:
“此事事关重大,忠正伯虽然能力出眾,但在盐务一事上並未专门经办过。朕看,还是另派人选为好。”
可总有人不依不饶。
“陛下,臣记得忠正伯当年初到即墨,便接触过盐务,还对整飭京东东路盐运司一案中,功劳颇大。若说没经验,怕是不妥。”
景隆帝面色微沉,“如今海外总署公务繁忙,日本那边的回信还没到,江琰离不得京城,换个人选。”
“陛下,”吏部尚书田松岳出列,拱手道,“臣倒是有一个举荐。”
景隆帝看著他,“讲。”
“盐运司本就隶属户部,江侍郎分管盐务,对盐政素有研究。由他去巡盐,名正言顺,最是合適不过。”
景隆帝点了点头。
“说得有理。户部侍郎管盐务,確实合適。”他顿了顿,“那就江卿带人去吧。”
江尚儒出列,躬身道:
“臣遵旨。”
紧接著,景隆帝又点了几个人。
“监察御史吕荃,你之前不是一直上奏说福建路盐务有问题吗此番两淮路的盐务,你先去给朕查个清楚吧。”
吕荃面色一变,但还是领了旨。
“翰林院侍讲何修远,你文笔好,跟著去,把所见所闻都记下来,回来写个详尽的摺子。”
何修远出班领旨。
“大理寺少卿韩尚,你也去。若查出什么问题,就地审问,免得来回折腾。”
韩尚出班领旨。
江琰听著这几个名字,吕荃是沈家的人。何修远是林家的,而韩尚,则是陛下自己的亲信。
他这是各方势力都塞进去,互相牵制,谁也別想一手遮天。
点完了文官,景隆帝又道:
“此行千里之遥,少不得要人护卫。武將有谁愿意去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陛下,”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来,江琰抬眼看去,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石彪,“末將愿往。”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石彪,你带一千精兵,沿途护卫。”
石彪领旨。
景隆帝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允让。”
赵允让站出来,“儿臣在。”
“你也跟著去吧。”景隆帝的语气很隨意,“一来歷练歷练,长长见识。二来你皇子身份,也让当地官员知道,朝廷对这次巡盐的重视。”
赵允让垂首道:“儿臣遵旨。”
“诸事听从江侍郎等人的安排。你是去歷练的,多看,多听。”
赵允让应道:“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