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处了,施主。”
小沙弥在洞窟前停步。
李叶青道谢,迈步走入。
洞窟內部比之前看过的诸经合集等窟要高大深邃许多,光线也更为幽暗,只有几处高处的天窗和墙壁上固定的长明油灯提供照明。
空气更加乾燥,瀰漫著更浓郁的、防止虫蛀的特殊药草与古老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急於寻找末法之藏,而是先沿著书架缓缓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標籤。
“般若了义部”、“华严玄旨部”、“法华开权部”、“净土归真部”……分类更加精细,指向的都是大乘佛教中最核心、最了义的经典与论疏。
大约走过了七八个分类区域,在洞窟最深处、光线最为晦暗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那个標籤。
標籤以暗红色的顏料书写,字跡古朴,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沉重感。上面是两个汉字——末法。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梵文注释,李叶青虽不完全认识,但结合上下文,猜测其意应为“法灭时分相关经论”。
就是这里了。
李叶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片区域。
当他走近,看清书架上的情形时,心中却不由得一沉。
空。
太空了。
与洞窟其他区域书架上整齐码放、几乎塞满的经匣相比,“末法之藏”所属的这几排书架,显得异常空旷寂寥。
粗粗看去,上面存放的经匣、捲轴,恐怕不足其他分类区域的十分之一,许多地方都空荡荡的,积著薄薄的灰尘。
仅有的一些经卷,也大多品相不佳,有的书匣破损,有的捲轴陈旧,散发著一种被长久冷落、近乎遗忘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小沙弥,似乎察觉到了李叶青的疑惑,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混合著惋惜与敬畏的神情,低声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觉得此处经藏稀少”
李叶青点头:“確实,与贵寺经藏之丰,此处略显……空旷。”
小沙弥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述说一段尘封的秘辛:“听寺中年纪最长的守藏师祖提起过,早年间,这里也並非如此。『末法之藏』中,也曾收有数百部相关经论,不乏高僧大德关於法运流变的精深论述,以及一些……颇为玄奥的古预言抄本。
那时,此处虽非热门,却也时有精研法义、或关注『像末』之说的师叔伯们前来翻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书架,语气变得有些异样:“但后来……大约是几十年前
或许更久,寺中出了一桩大事。
龙树院的一位辈分极高、佛法修为也极为精深的师祖,不知为何,突然痴迷於研读此处的某些……颇为偏激的经论。
他日夜沉浸其中,性情渐渐大变,言论也越发惊世骇俗,常言『末法已至,正统当灭,需行非常之法』、『佛魔一体,破而后立』等等。
寺中多次规劝、辩论,甚至请动当时的方丈与几位首座联手试图以佛法导正其心,皆无功而返。”
小沙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后来,在一个雨夜,那位师祖……狂性大发,不仅打伤了数位前去劝解的师兄,更闯入这末法之藏,將他平日研读、以及他认为『蕴含真义』的数十部最为重要的经卷,尽数捲走,隨后……叛出寺门,不知所踪。自那以后,这里便空了大半。
寺中对此事讳莫如深,后来整理残存经卷,又將其中一些被认为过於危险、易引人入歧途的另行封存。
久而久之,末法之藏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