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狂笑。
是那种彻底放弃了偽装之后,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自暴自弃的笑。
“我买了几块表。”
“百达翡丽。朗格。理察米尔。都有。”
他的笑容在扩大,血和泪顺著笑纹往两边流。
“我包了顶级外围。”
“一晚上十万块的那种。”
“连包了一个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我住七星级酒店!我穿定製西装!我吃日料怀石,一顿饭两万多!”
“我过上了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吴宇猛地抬头盯住陆诚。那双肿成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那是我应得的!”
“二十八年!她欠我的!”
“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想花钱!花她的命换来的钱!”
“怎么了?犯法吗!”
最后三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在法庭穹顶下迴荡。
全民直播平台。
实时在线一亿五千万。
吴宇这番歇斯底里的自白,通过直播信號,传进了全国每一块亮著的屏幕。
弹幕区爆了。
“我操他妈的这就是个禽兽!”
“之前还有人说可怜他被妈管太严”
“人渣这个词都侮辱了渣字!”
“一千万保险金买表包外围他杀的是亲妈啊!”
“陆律!弄死他!求求你弄死他!”
“把他那三块表塞进他嘴里让他咽下去!”
之前庭审中,魏徵苦心经营的“被母亲精神控制的崩溃骄子”人设,被吴宇自己亲手撕了个粉碎。
那些曾经在社交平台上髮长文分析“原生家庭之罪”、试图为吴宇找开脱理由的大v博主,此刻悄无声息地刪除了自己的帖子。
零星的同情声,死绝了。
一个都没剩。
……
旁听席前排。
林菲菲的父亲林修远把妻子和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三个人抖成一团。
林母捂著嘴,肩膀剧烈起伏,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打湿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林菲菲把脸埋在夏晚晴肩窝里,两只手揪著闺蜜的衣袖。
整个人已经哭得东西都分不清了。
这半年来的煎熬、恐惧、困惑、自责,所有的重压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下。
那个被全家人当成骄傲的表哥。
那个逢年过节都会给长辈带礼物、客客气气叫一声“菲菲妹”的完美青年。
原来是个杀了亲妈、拿命换钱去包外围的畜生。
“姑姑……”
“姑姑她临死前还在叫他儿……”
夏晚晴搂紧闺蜜。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桃花眸里全是冰。
……
公诉席。
秦知语放下钢笔,笔尖在案捲纸上留下最后一个句號。
她把吴宇刚才当庭供述的每一个细节,全部精確记录在案。
名表品牌、金额、外围消费、酒店等级。
每一条都是新的犯罪事实。
每一条都將成为量刑的砝码。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通道,落在站著的陆诚背影上。
视线停留了三秒。
这个男人刚才做了什么,她看不懂。
也解释不了。
但结果摆在眼前。
铁证、心理战、程序控制、当庭逼供,不对不应该是逼供。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精准到毫釐。
从业十二年,她见过太多优秀的律师。
这是头一个让她觉得自己的公诉功底,可能还需要打磨的。
秦知语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新的一页案捲纸。
笔尖落下,手稳得很。
只是握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
……
陆诚听完吴宇最后一句嘶吼。
他没接话。
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步幅匀称,他往代理席的方向走了两步。
忽然停了。
头微微侧过来。
目光,越过通道,越过公诉席,越过书记员工位。
落在辩护席上。
魏徵正弓著腰,双手在桌面上胡乱扒拉著散落的案卷和文件。
他的公文包敞著口,一叠纸歪歪斜斜塞了半截。
另一叠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
额头上全是汗。
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色內衣。
他在收拾东西。
准確的说。
他在逃。
趁法庭的注意力全部被吴宇的崩溃吸引的这几分钟,这位从业二十年的京圈顶级大状。
正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文件,企图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撤离。
陆诚的目光让魏徵的手顿住了,他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僵在原地。
弯著腰,一只手捏著半截掉在地上的辩护词,另一只手扶著公文包的合页。
姿势滑稽得可笑,他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官方直播平台。
弹幕先是寂静了两秒,然后爆了。
“陆律的眼神转过去了!!!魏徵完了!!!”
“收拾包准备跑?晚了吧大状先生!”
“上一个被陆律这么盯著的律师现在在牢里吃窝头呢!”
“来了来了!一案n送的传统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