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腐臭。在这条歷经了百年岁月的皇家排洪暗渠中,陈源端著半自动步枪,借著战术手电微弱的红光,在没过脚踝的恶臭淤泥中艰难跋涉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於,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陈源抬起手,示意身后的蔡文姬停下。他单手顶住上方那块沉重的青石井盖,双臂肌肉微微发力,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井盖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陈源犹如一头警惕的猎豹,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確认安全后,他双臂猛地一撑,整个人轻盈地跃出了暗渠,隨后转身將蔡文姬也拉了上来。
然而。当蔡文姬借著头顶那轮猩红的血月,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那原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这里,是洛阳城外城的一处繁华坊市——铜驼街。在她的记忆里,这里曾经商铺林立,车水马龙,是整个大汉最热闹的销金窟。她还记得父亲曾带她在这里的一家老字號买过上好的宣纸。
但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彻底被异化、扭曲的恐怖修罗场。
街道两旁的木製阁楼早已经被大火焚毁了大半,剩下的残垣断壁上,爬满了一层层犹如巨大蛛网般的暗红色变异血肉菌毯。这些菌毯不仅覆盖了建筑,甚至连街道上的青石板也被侵蚀,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软烂感。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游荡在街道上的“东西”。
借著血月的红光,陈源清晰地看到,几十个衣衫襤褸、形同枯槁的黑影,正像幽魂一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平民,但在吸入了高维陨石逸散出来的劣质辐射后,他们並没有像西凉军那样变成力大无穷的高武战士,而是发生了极其悲惨的【劣化畸变】。
他们的肌肉严重萎缩,但骨骼却发生了畸形增生,有的人手臂上刺出了锋利的骨刃,有的人下巴直接裂开到了耳根。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对血肉的极度渴望。几头畸变平民正趴在一具早就高度腐烂的战马尸体上,用那变异的牙齿疯狂地撕咬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家……我的家……”蔡文姬看著这宛如十八层地狱般的景象,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犹如海啸般瞬间將她淹没。大汉的百年都城,数以百万计的无辜百姓,竟然在短短一两个月內,沦为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双腿发软就要向前跪倒。但她突然想起了陈源在暗渠外的冰冷警告。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甚至將自己的手背咬出了深深的血印,硬生生地將那即將脱口而出的悲鸣,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將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上,“在这个世界,弱者的眼泪,只会成为怪物的调味品。”
“轰……轰……轰……”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鎧甲碰撞的摩擦声。
陈源视网膜上的被动雷达立刻弹出了红色的警告。一队由二十名重装变异西凉步兵组成的巡逻队,正举著燃烧的火把,向著铜驼街的方向大步走来。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高维煞气,比那些畸变平民要浓烈百倍。
“步枪的子弹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些杂鱼身上。”陈源迅速做出判断。如果在这里开枪,哪怕是用厚布包裹枪口消音,倒地的尸体和血腥味也必定会引来全城变异大军的疯狂搜捕。他现在距离皇宫里的那块【传国玉璽】,还有足足几里的路程。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蔡文姬:“不想死在这里,就给我发挥出你的价值。找一条能避开他们、最快抵达皇宫內墙的暗道。做得到吗”
蔡文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所有的恐惧和悲痛压入心底。她那双清丽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属於顶级学者的坚韧与决绝。
她闭上眼睛,大脑犹如一台超级计算机,將洛阳城的堪舆图、各大家族的府邸图、甚至是下水道走向图,在脑海中疯狂地调取、重叠。
“主公,跟我来。”蔡文姬睁开眼,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她抱著焦尾琴,转身朝著左侧一条隱蔽在两座废墟之间、几乎被血肉菌毯完全封死的死胡同走去。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陈源真正见识到了这位“大汉第一人形gps”的恐怖战略价值。
在这个没有卫星导航的时代,蔡文姬的大脑就是最完美的活体全息地图!她带著陈源穿梭在洛阳城那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前面是太常寺卿的府邸,正门必有重兵,我们从后厨的狗洞钻过去。”“停下!左边的这条街是昔日的兵器坊,现在肯定被西凉军改造成了驻地,绕开它。从右边那座废弃的假山群穿过去。”“主公,注意脚下,这里的地砖下原本是洛阳的地下冰窖,可能已经塌陷了。”
蔡文姬的声音极低,但每一次的指引都精准到了极致。她凭藉著对洛阳一草一木的极致熟悉,加上陈源那敏锐的战术嗅觉,两人犹如两道无形的幽灵,在这座塞满了高武怪物和畸变丧尸的地狱之城中,上演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完美潜行!
他们至少避开了七波重装巡逻队,甚至有几次,西凉兵的火把光芒几乎已经擦过了陈源的玄狐大氅,但都凭藉著蔡文姬提前预判的视线死角,极其惊险地躲了过去。
“很不错。你的脑子,比我想像的要有价值得多。”在翻过一面高高的围墙,躲进一处茂密的皇家园林废墟后,陈源看著气喘吁吁的蔡文姬,破天荒地给出了一句冷冰冰的夸奖。
“过了这座废园,前方就是皇宫的北安门了。”蔡文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著前方不远处,那道高耸入云、完全被暗红色变异血肉和黑色煞气笼罩的宏伟宫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看到胜利曙光的这一刻!
“滴滴滴——!”陈源视网膜边缘的雷达,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急促的短频警告!
陈源的眼神猛然一凛,他一把按住蔡文姬的肩膀,將她死死地按在了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后方,同时自己也蹲下了身躯,將呼吸和心跳压制到了最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