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站起来,一步踏入光柱。
伽罗慢了半拍。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三道半步神王的身影——她曾经的同族,她的靠山,她数十万年来仰望的最高权柄。
没有留恋。
她收回目光,踏入光柱。
界门轰鸣。
阵台上所有纹路同时爆亮,空间法则编织成一条贯穿两界的通道。通道內部是狂暴的空间乱流,灰白色的气流如同亿万条疯蛇绞缠在一起。
楚渊走在最前面。万界破灭枪横在身前,混沌法则在枪身上凝成一层薄膜,將三人包裹在一个移动的屏障內。
空间乱流拍打在屏障表面,嗞嗞作响。
莉莉丝紧跟在楚渊身后半步,魔刃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伽罗沉默地走在最后。
通道尽头,一面镜像悬在虚空中。
虚空轮迴镜的镜面映著另一端的景象——蓝色的天穹,飘动的云层,山川的轮廓。
越来越近。
楚渊的脚步没有变化。手指扣著枪桿,节奏不快不慢。
但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短到莉莉丝都没有察觉。
镜面中的蓝天越来越清晰。
楚渊的混沌色瞳孔深处,那层始终冰冷的底色,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怒火。
是想念。
萧灵。
数十年了。
他在深渊的泥潭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吞太古残尸,碎王族基业,驯服神女,修復界门,以一人之力逼退半步神王。
所有的一切,从第一天开始,就只有一个方向。
回去。
回到她身边。
楚渊的五指收紧了枪桿。指节泛白。
通道尽头的镜面在眼前炸开。
光。
刺目的、灼热的、久违到令人眩晕的光。
不是深渊那种永恆的灰暗,是真正的——阳光。
楚渊的靴底踏上了实地。
脚下是土。褐色的、龟裂的土。
他抬起头。
天穹是蓝的。
但那片蓝被一层血色的阴霾笼罩著,像一块乾净的布上泼了半桶脏水。
空气中瀰漫著焦土的味道。还有血腥气。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
楚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脚下的土地龟裂成网状,裂缝中渗著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是凝固了不知多久的血。
远处的山脉只剩下半截。另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断面焦黑,还在冒著灰白色的烟。
天地法则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哀鸣。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痛。
莉莉丝从光柱中走出来,墮落双翼本能地张开。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身后,伽罗最后一个踏出界门。她的暗金瞳孔扫过四周,眉头皱了一下。
“这就是神州浩土”
楚渊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右手触碰脚下龟裂的土地。
混沌法则从指尖渗入地脉。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灵气浓度只有正常值的三成。法则体系出现了大面积的紊乱。地脉深处残存著某种极其暴虐的毁灭余韵,像是有什么东西对这片土地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屠杀。
不是针对人。
是针对天地本身。
楚渊站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山脉,越过血色的天穹,落在极远处那片模糊的地平线上。
神州浩土。东荒。
他走了数十年。
这片土地等了他数十年。
但迎接他的不是故土的温柔。
是一座正在流血的世界。
楚渊握紧万界破灭枪,枪尾杵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