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的天穹之上，那道被撕开的漆黑裂缝缓缓癒合。

半步神王督战使的最后一丝气息，连同他那件九天星辰袍的飞灰，被高空的罡风吹散，不留半点痕跡。

楚渊从半空缓缓落下。

他身上的混沌天神战甲光华內敛，暗金色的流光没入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神巔峰的恐怖气息也被他尽数收回体內，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身著暗紫色长袍的普通青年，只是那双混沌色的眸子，深得像两口吞噬万物的古井。

他走到莉莉丝身旁。

这位渊庭神使胸骨塌陷，嘴角掛著暗紫色的血沫，新生的左翼翼膜彻底崩碎，翼骨的断茬裸露在外，惨不忍睹。

但她的眼睛还亮著，死死盯著楚渊，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渊蹲下身，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混沌神火从指尖渗出，不再是焚灭万物的暴烈，而化作温润的涓流，涌入莉莉丝的四肢百骸。

碎裂的胸骨在神火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崩断的翼骨重新接续，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主人……”莉莉丝的声音沙哑。

“別说话。”

楚渊收回手指，又走向另一边。伽罗蜷缩在山壁的凹坑里，五只石化羽翼尽数折断，暗金色的神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古神女，此刻狼狈得像一只折翼的雏鸟。

同样的一指。

混沌神火涌入。伽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暗金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最后，楚渊走到了那七名药神宗长老面前。

他们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全身骨骼尽碎，只能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

为首的白髮老者看到楚渊走近，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枯瘦的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渊没有说话，七道混沌神火分出，分別没入七位长老体內，为他们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噗通。”

白髮老者在混沌神火的支撑下，勉强翻过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著楚渊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满是血污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宗主……李玄通长老……还有天骄那孩子……”

老者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著血和泪，“中州那帮畜生……他们出动了三位准帝，十七名圣王……我们浩然宗上下三千七百名弟子，一个……一个都没跑掉啊！”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脸上，满是绝望与悲慟。

“焚天神阵被他们用帝兵强行撕开，李玄通长老为了掩护弟子撤退，一个人堵在山门口，硬生生扛了两位准帝一千三百招……他的圣王领域被打碎，內天地崩塌，最后……最后被他们用炼魂幡，当著所有人的面，活活炼成了飞灰！”

“顾青青那孩子，被李长老用最后一口气送了出去，可也被打碎了半边身子，不知所踪……”

“李天骄……他守著剑冢，剑断了，人也没了……”

“还有那些刚入门的孩子，最小的才七岁，他们……他们连那些孩子都没放过，用血祭大阵，將他们的神魂抽出来，点成了长明灯！”

老者的哭声撕心裂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地上，枯瘦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死者已矣……

楚渊静静地听著。

他腰间的断剑在微微嗡鸣，左袖里的酒葫芦碎片硌著他的皮肤，胸口那枚冰蓝色的玉佩，凉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混沌色的眸子，像是一潭彻底冻结的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旁边另一位稍微年轻些、精通古籍的长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丝疯狂的光。

“神帝！还有神帝！”他嘶哑地叫道，“古籍有载，太古之初，曾有无上存在，突破神王桎梏，成就传说中早已绝跡的【神帝境界】！”

“那等存在，身化大道，言出法隨，已能初步拨动时间长过，从岁月中……从岁月中捞出逝去的真灵，逆转生死！”

“虽然只是传说……但那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