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嗓子还带著刚才那场血战的沙哑。
“老板,张桂芝的定位信號在千代田区消失了。”
王振华坐在麵包车后座,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张桂芝三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简讯。
只有一串数字,经纬度坐標,定位在千代田区地下排水主管网的三號分流井。
“赵龙,你带伤员回安全屋,让杨琳准备接应,我去接人。”
“老板,你一个人去”
“李响躺著动不了,你手底下还能站著的没几个,人多了反而扎眼。”
王振华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
“掉头,走內堀通,在清水门桥
司机没多嘴,方向盘一打,车子钻进了夜色里。
清水门桥下的河道边有一排铸铁检修口,锁头锈得发黑,王振华右手扣住锁扣一拧,十八点力量灌下去,锈蚀的铁芯直接断成了两截,碎屑簌簌掉了一地。
他掀开第三个井盖,顺著铁梯下到了地下。
管网里的气味冲鼻子,混著雨水和腐泥的酸臭灌了一鼻腔。
王振华架上透视墨镜,冰蓝色的热成像画面铺开。
前方大约四百米的分流井里,有三个热源紧贴在管壁凹槽处,心率全部偏高,呼吸频率急促。
其中一个热源的体型和步態他认得。
张桂芝。
他压低身体沿著管壁往前走,污水没到了小腿中段,每一步都带出黏稠的水声。
四百米走了不到五分钟。
分流井的铁柵栏后面,张桂芝靠坐在一根锈蚀的排水管上,旗袍从膝盖以下全是泥浆,头髮散了一半,右手还攥著那把短刃,刀刃上没有血。
刀疤脸蹲在她左侧,一只手捂著右臂,袖口往下滴著血水。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怒罗权成员,扛著一个防水的军用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形状是文件和硬碟。
王振华从柵栏缝隙里挤过去,踩在分流井的台阶上站定。
张桂芝抬起头看他。
那张sss级的脸上沾著泥点和汗渍,眼妆花了一半,嘴唇没了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分没散。
“王先生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了五分钟。”
“夫人现在的样子也比我预想的狼狈了五个档次。”
张桂芝没生气,笑了一声,笑里带著几分自嘲。
“特警来了三辆车,封了正门和后门,幡野贤二亲自带的队,搜查令上写的是涉嫌组织犯罪。”
“幡野贤二”
王振华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昨天替夫人杀人的刀,今天就砍到夫人自己头上了。”
张桂芝撑著排水管站起来,旗袍下摆的泥浆往下淌了一道。
“他不光带了搜查令,还带了三井法务部的律师团,说我名下的六处物业涉嫌非法资金流转,要求冻结全部资產。”
“三井的人跟警视厅一起上门,这动静不小。”
张桂芝的声音冷了一层。
“是收网。”
“我安排矮场直树他们出事的手段,幡野贤二全程参与,现在他翻脸把这些案子的操作细节整理成了证据链,全部指向我。”
王振华靠在管壁上,双臂抱在胸前。
“所以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柄在幡野手里,刃在三井手里,刀鞘在深渊手里。”
张桂芝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早就知道幡野会反水。”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反水,但我知道他一定会。”
王振华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潮湿的地下管网里点了一根。
“高天原基金的受益人名单里有他的名字,那个基金的管理层跟深渊组织有两层加密关联,杨琳三天前就查到了。”
“你查到了没跟我说”
“夫人也没跟我说过孙海的审讯里哪些是真话哪些是留了后手。”
两个人在污水管网里隔著两米的距离对视,空气里全是下水道的臭味和菸草的焦味。
张桂芝先移开了目光。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是人情。”
王振华吐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管道里散得很慢。
“是规矩,从现在起,夫人手里的情报和我手里的情报同步共享,不留后手,不藏底牌。”
“你觉得我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夫人现在总部被封,资產被冻,身上沾著泥巴蹲在下水道里,討价还价的余地確实不多。”
张桂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停了一拍才鬆开。
“好,同步共享。”
王振华把烟夹在嘴里,走到铁梯旁边蹲下,把井盖往上推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得人一哆嗦。
“上面清水门桥底下有一辆车等著,先回安全屋,再谈下一步。”
张桂芝没动。
“我这个样子出去,监控拍到了就是证据。”
王振华从空间里摸出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扔给她。
“帽子戴上,脸朝下,三十米的路。”
张桂芝接住外套,把短刃收回腰间,单手把旗袍下摆拧了一把,泥水淋淋漓漓地滴在台阶上。
她弯腰穿外套的动作拉扯了后背的布料,旗袍的领口从左肩滑下去了一寸。
一道陈年的刀疤从肩胛骨的位置斜著划到后腰,疤痕发白髮亮,在管道的微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新伤,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年头,伤口的宽度和深度说明当初那一刀差点把她的背切开。
王振华看到了,没问。
张桂芝把外套拉上拉链,帽沿压到了眉毛。
“走吧。”
新宿安全屋。
杨琳已经把战术推演用的白板架好了,上面贴著三井化工的组织架构图和东京警视厅的內部通讯截获记录。
张桂芝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杨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连妆带泥一起擦得乾乾净净。
素顏的张桂芝比化了妆的时候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三分年龄感,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一个掌权者的眼睛。
王振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