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鶯转身朝院里唤:“安安,出来罢。”
院內一时寂静。
角落那棵枣树后,慢吞吞挪出个小身影。
安安噘著嘴,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蹭过来。
他走到柳闻鶯身边,抬眼看了看侯夫人,又迅速低下头,脚尖在雪地上划拉。
侯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盯著那张熟悉的小脸,嘴唇颤抖著。
突然,她才颤巍巍伸出手,將要触到孩子的脸颊,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仿佛怕一碰,这幻影就会碎掉。
“安、安儿”
安安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望著她,小嘴抿得紧紧的。
侯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孩子搂进怀里,泪水夺眶。
“安儿、娘的安儿,娘终於找到你了…………”
她抱得很紧,安安起初还十分彆扭,小拳头握得结结实实。
可听著母亲哭声,他也渐渐红了眼圈,伸出小手环住母亲的脖子。
“娘亲……”
柳闻鶯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热。
待两人情绪平復后,她轻声问。
“安安,见到娘亲,怎么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安安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掛著泪珠,却还梗著脖子。
“谁让她当时错怪我,要打我,我才跑的。”
侯夫人忙鬆开他,捧著他的脸急急解释。
“那日我以为是你打碎了祖父留下的砚台,娘一时气急才……”
“后来嬤嬤说了,是猫儿跳上桌碰掉的,不是你,是娘错怪你了,娘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安安撇撇嘴,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以后还打我吗”
“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侯夫人將他重新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娘发誓,往后再也不对你动手了。”
母子俩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终於平息。
侯夫人抱紧安安不放手,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她看著那几间与侯府的倒座房相比都无比简陋的房,眉头微蹙。
“这就是安儿住的地方”
“嗯,新修的,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
“也太破落了。”
侯夫人轻嘆,抓著抚过安安身上那件灰棉袄。
“我儿在府里,何曾穿过这样的衣裳……”
柳闻鶯頷首,“自然比不上侯府锦绣。”
“只是乱世里,孩子们能有个风吹不到、雨落不著的棲身之所,已是万幸。”
侯夫人一怔,抬眼看向她。
安安忽然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小声道。
“是柳姨带我回来的,那日我饿得走不动路,蹲在路边哭,是柳姨看见我,给我馒头吃,又带我来这儿。”
侯夫人低头看著儿子,又抬眼望向柳闻鶯,眼底情绪复杂。
良久,她缓声道:“我向佛祖许过愿,若能找回安儿,做什么都可以。”
“佛祖既应了我的愿,我便该信守承诺。”
“从今往后,平阳侯府每月拨银一百两,资助养济院,米粮、冬衣、药材,若有短缺,也可来与侯府说。”
柳闻鶯心头一震,忙福身行礼:“我代院中老幼谢过夫人大恩。”
“该我谢你才是。”
侯夫人扶起她,眼圈又红了。
“若非你心善,安儿他……”
她说不下去,只紧紧握著柳闻鶯的手,很久才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