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跑越快,身后只有一连串的脚步声。
一个车夫看著一个人从身旁窜出去。
笑骂道:“这小子是属马的吧这么能跑”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也有人抬头来看:“刚刚是不是他跑进城了”
“就是他,这两条腿真有力气,放在地里顶得上两头牲口了,不知道成亲了没有”
“有人知道是哪家的吗,我去帮他说个媒。”
李定祥全然不知,周边几个妇人正打听他的来歷,要给他说亲呢。
他只顾一路狂奔,只想著马上就到了。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於看到了几间有些破败的土坯房。
脸上渐渐露出喜色,到了!
李定祥又榨出最后几丝力气,一路奔到永年驛站门口。
刚进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此前抽他一巴掌的男人,正准备上车。
李定祥见他要走,脸色更喜。
喘著粗气开口:“大人……大人……怎么这就走了不再多歇一阵”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开口道:“酒买回来了”
李定祥看到男人脸上多了一道红痕。
也不敢多问,如献宝一样,把怀里的酒罈举过去,说道:“买回来了。”
男人笑道:“你倒是够快。行了,给我吧,多余的银子就当赏你了。”
李定祥赶紧躬身:“谢大人赏。”
李池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记住了,你以后叫江定祥。”
说完,翻身上了马车
很快,前面的马夫便挥鞭赶马离去。
李定祥在后面站著,一边目送其离开,一边调整呼吸。
直到彻底看不到马车,他心里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还好没出什么事。
气息喘匀,他赶紧往驛站里进。
同时开口喊道:“爹!娘!”
没人回应。
李定祥眉头微皱。
又喊了一句:“月娘!月娘!”
依旧没人答应。
他心里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慌忙往方才吃饭的屋子跑去。
门关著。
李定祥赶紧推开。
屋內一片狼藉,饭菜撒了一地。
王延年和妻子倒在门边。
月娘仰躺在桌旁,衣衫散乱。
胸前是一道刀伤,伤口狰狞地裂开。
如过年宰杀的生猪一样,內里是殷红的血肉,外侧是苍白的皮肤。
那双往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插著两根木筷,鲜血顺著眼洞流满了整张脸。
她手里攥著一支极细的银簪。
李定祥带她进城时,她选了最便宜的一支。
这么一支簪子,她仍旧小心藏在怀里,要等著成亲那天再戴上。
李定祥蹲下身,从她发白的指节里抽出银簪。
小心把血泊中的黑髮擦乾,轻轻捋直,
有些笨拙地將湿漉漉的头髮挽起成团。
或许是因为跑的太快,他的手没什么力气了,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几次都没能插进去。
他咬著嘴唇,直到血从嘴里流出来,才终於稳住,用簪子將头髮挽好。
看著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看著插进眼洞的两根筷子。
李定祥坐在地上,把月娘轻轻抱进怀里。
轻声说著:“月娘,我回来了,不疼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