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与屏障僵持数息,猛然轰然爆鸣!防护罩表面骤然浮起细密波纹,如冰面將裂。
通天教主眉峰一蹙,掌心微震,已察觉那银辉里裹著撕天裂地的锐意,似要將法则本身凿穿。
“好一个陈羽……果然没辜负我当年那一炉真火。”他心底微嘆,手上却无半分迟疑,丹田轰鸣,浩荡法力如怒潮倒灌,將屏障锻得更厚、更韧。
观战群仙早已失声,衣袖被余波掀得猎猎作响。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发颤,谁也没想到,昔日那个沉默寡言的炼器师弟子,竟能以一支铁笔,劈开天道壁垒。
铁笔挥出,银芒迸射,不是光,是刃——斩开气流,切裂空间,快得只留一道灼白残影。陈羽眸子幽深如古井,无悲无喜,仿佛人笔合一,成了执掌生灭的裁决者。
通天教主心头一沉,既惊且忧。这股力量已远超寻常渡劫之境,近乎逆伐天命。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被称作“冷铁心”的徒弟,竟第一次感到一丝陌生。可肩上是师者之责,脚下是大道之轨,退不得,让不得。
“陈羽!”他声如洪钟,字字叩击天地,“力可碎星,却填不满心渊;术能移山,难照见本心!”
陈羽面无波澜,铁笔再起,破空声尖利如裂帛,银光泼洒如瀑。
他立於风暴中心,衣袂不动,眼神却像隔著一层薄雾,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倏然间,银芒暴涨,化作滔天巨浪席捲八荒,整座仙域被映得一片刺目雪白。
陈羽的身影在光海中浮沉,忽明忽暗,恍若自混沌初开便佇立於此的创世之影。
通天教主凝神望去,胸中一热——这不是比斗,是叩问。
陈羽手中握的不是笔,是心魔与道心的天平;自己所守的也不是屏障,是那条不容偏斜的修行正途。
“收手吧,羽儿。”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沙哑的温厚,“力是舟,心是舵。舟再快,无舵亦覆;术再玄,失心即墮。”
那声“羽儿”如一道暖流,悄然渗进银光深处。
陈羽手腕一顿,笔势渐缓,银芒如潮退般黯淡下来。他眼底掠过一丝恍惚,像冻湖乍裂,映出底下久违的微光。
仙域无声,连云都凝滯不动。所有目光焦著於那片战场——胜负早无意义,真正较量的,是执念与醒悟之间,那一线微光。
银辉散尽,铁笔垂落。陈羽缓缓屈膝,双膝触地,额头轻抵冰凉玉阶。
他抬眼望向通天教主,瞳仁清亮如洗,映著师尊鬢角微霜,也映著自己终于澄澈的魂魄。
“师傅……”他嗓音微哑,却稳如磐石,“我懂了。力可借,心不可欺;术可学,性不可昧。弟子愿隨您,重走这一程。”
通天教主伸出手,未扶,只轻轻按在他肩头。掌下骨骼依旧硬朗,可那股沉沉的孤绝之气,已然消融。
他望著跪伏於前的弟子,忽然觉得,自己等这一天,比炼一柄本命法宝还要久。
仙域风过林梢,叶叶皆静。师徒並肩而立,不再有高下之分,唯有两颗心,在同一片星空下,重新校准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