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先回村里收拾东西,跟老李头告別,跟乡亲们告別,跟那几个厂长、科长告別。
还有宋驰,也得交代几句。
等他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两天后了。
不过,秦天万万也没想到,苏明远竟然给他留下了飞机,只为秦天回去方便。
……
飞机是军用运输机,舱里很简陋,两排铁皮椅子,窗户小小的,能看到外面的云。
秦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黄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来的时候坐火车,哐当哐当地走了三天两夜,走的时候坐飞机……
轰隆隆地飞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秦天从舷窗往下看,县城越来越小,山峦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秦天闭上眼睛。
大西北的事还没完,宋驰在那边的市场才刚刚铺开。
託运的事办妥了,供货的事也办妥了,种子撒下去了,能长成什么样,得看宋驰的本事。
宋驰这个人,他信得过。
下了飞机,秦天没有耽搁,直接往家赶。
吉普车在土路上顛簸,秦天开得不快,心里却像长了草。
两个月没回家了,想著媳妇和孩子,越想越急,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车子拐进柳条胡同,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
门开著,门口站著好多人。
沈熙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淡蓝色的宽大衣裳,头髮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还是那么白,但圆润了些,眼睛亮亮的。
沈母站在她旁边,精神头很好,正用手挡著阳光往巷子口张望。
沈小山挤在她们前面,穿著一身崭新的蓝白格子衣裳,踮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外婆和大姨也来了,外婆拄著拐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她身后站著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
机械厂的厂长和书记,朱元勛夫妻,供销社刘主任,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都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黄老爷子和黄贤耀站在最边上,身后停著那辆黑色轿车,擦得鋥亮。
秦天把车停好,推门下来。
沈小山第一个衝过来,扑进他怀里,仰著头,眼眶红了:“姐夫,你终於回来了。”
秦天揉了揉沈小山的脑袋,喉咙有些发哽。
沈母走过来,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瘦了,瘦了。”
外婆拄著拐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看著秦天,拉著他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秦天一个个叫著,一个个应著,眼眶也红了。
沈熙抱著孩子站在门口,没有过来,就那样看著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秦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沈熙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秦天,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天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把她揽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回来了。”
沈熙把脸埋在秦天的胸口,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哭出声。
“咳咳……”黄老爷子站在旁边,故意咳了两声,笑道:“行了行了,回家再腻歪,这么多人看著呢。”
“哈哈哈……”现场的人都笑了。
沈熙的脸红透了,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低著头,羞涩的耳朵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