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法官低头翻阅完原告方的质证意见,抬头看了一眼被告席。
周高超的表情还算沉稳,但坐在他旁边的刘建国明显没那么从容了。
十根手指头在桌面底下绞来绞去,像搓麻绳似的停不下来。
陈夜没给他们留太多消化时间,直接站了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还有一项申请。”
韩法官点头:“说。”
“鑑於本案审理过程中,已查明被告刘建国涉嫌偽造国家机关证件。
滥用职权等多项刑事违法行为,且新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已立案侦查。
原告方申请法庭將本案相关刑事线索依法移送。
並就涉及的刑事犯罪事实在本案中一併审查。”
话音落下,旁听席嗡了一声。
周高超脸色微变,反应极快立刻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强烈反对!本案系民事纠纷。
原告代理人反覆將未经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引入民事庭审。
已严重干扰了审判秩序。
刑事与民事应当分开审理,不能混为一谈。”
陈夜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对著审判席。
“审判长,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必须併入审查。”
他翻开桌上的材料。
“本案的核心爭议是婚姻登记的效力。
而婚姻登记之所以能够完成,前提是什么
是被告利用其时任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
后任政法委副书记的职务便利,打通了户籍、民政、社保三个环节。”
“没有职权滥用,户口迁不走。
没有身份证造假,结婚登不了。
没有婚姻登记造假,房子过不了户,养老金领不出来。”
“这五个环节环环相扣,砍掉任何一个,这个案子的事实就说不清楚。
法庭要想查明婚姻登记的真实情况,就必须审查背后的职权行为。
这不是刑民交叉的问题,这是查明事实的必要前提。”
韩法官没有立刻表態,低声和两名陪审员交换了意见。
周高超趁这个间隙,再次开口。
“审判长,退一步讲,即便法庭认为需要审查相关行政行为,被告方也有充分的解释。”
“关於户籍迁移,刘秀兰去世后户口未及时註销。
是基层派出所工作人员的疏忽,与被告无关。
关於身份证补办,系窗口工作人员审核不严。
被告本人並未参与补办流程,关於结婚登记——”
“等一下。”陈夜打断他。
周高超停下来,看过去。
陈夜歪了一下头:“周律师,你刚才说户口没註销是派出所的疏忽”
“是。”
“那我问你,刘秀兰死后第十四天,她的户口从原户籍地迁入刘建国名下。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户口不是没註销的问题,是被主动迁走了。
请问派出所的工作人员。
是怎么做到把一个死人的户口往別人名下迁的他们通灵吗”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高超面不改色:“迁移手续上签字的是经办民警,不是我的当事人。”
“好,那身份证呢”陈夜往前走了一步。
“王芳拿著自己的照片和指纹,去公安窗口补办了刘秀兰的二代身份证。
周律师说这是窗口人员审核不严。”
“那我再问一句,王芳一个普通农村妇女。
她是怎么知道刘秀兰的身份证號码、户籍信息、原始登记资料的
她是自己跑去窗口,还是有人带她去的
有人给她递了话,教了她怎么说”
周高超张了一下嘴。
陈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再说结婚登记,刘建国和刘秀兰是亲兄妹,三代直系血亲。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只要翻一下户口本就能发现这个关係。
但登记表上关係栏写的是无血亲关係。
周律师,这也是工作人员手滑写错的”
“审判长——”周高超提高声音。
“我还没说完。”陈夜抬手。
“被告方的辩护逻辑非常清晰:所有违规操作都是別人干的。
所有审核漏洞都是別人犯的。
派出所的错、窗口的错、民政局的错。
唯独刘建国自己,乾乾净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
说著他转身看向被告席,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建国脸上。
“刘建国先生,您当时是平安县司法局副局长,后来是政法委副书记。
您管著全县政法口,派出所和民政局都在您的协调范围之內。
结果您妹妹死后十四天户口被迁走,您不知道
您老婆拿著別人的身份信息去补办证件,您不知道
您自己拿著假证件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您也不知道”
“您这是什么体质,什么事到了您面前都自动屏蔽”
旁听席又是一阵低笑。
韩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刘建国终於坐不住了,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指使任何人!是当时的经办人员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