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东湾码头藏杀局(1 / 2)

胖鱼衝进水程堂值房时,门外的风灯被撞得乱晃。

屋里只有许无忧一个人。

许无忧的笔停在帐册上,墨点压住一个“广”字,慢慢洇开。

胖鱼扶著门框,先往院里看了一眼。

没人跟来。

他这才压著嗓子开口。

“堂主,出大事了。”

许无忧抬头。

“说。”

胖鱼喉咙发乾。

“东湾泊位扣下一条船,船头掛著……许家的旗。”

许无忧手里的笔搁回笔山。

“许家的旗”

胖鱼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没敢在外头喊。那船主拿不出许府调运凭证,只说有人给了水牌,让他顺河入京,路上不得停。”

火药料。

许家旗號。

京畿水路。

这三样凑到一起,不用人嚇,自己就能把水程堂拖进大案里。

许无忧站起身。

“船停在哪个泊位”

“东湾七號,靠旧盐仓,离主河口还有半里。”

“谁先发现的”

“老桨头手下的小猴子。查夜航水牌时闻见硫磺味,又瞧见那面旗,没敢声张,先把我叫过去。”

许无忧问得很快。

“消息传出去几个人”

胖鱼额头冒汗。

“见过货的有七个。”

“水程堂帮丁四个,码头脚头两个,船上三个。”

“另有两个帮丁往外跑,说要去漕运衙门报功,我已经让人追了,不清楚拦没拦住。”

许无忧没骂。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先乱。

“写信回府,给我爹。”

胖鱼忙问。

“写啥”

许无忧把假旗丟到桌上。

“就写,火药船已到,水程堂这边,已经见血了。”

他推开值房门。

院里值夜的帮丁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帐房老周抱著算盘,老桨头鞋底带著河泥,也从外头赶来。

胖鱼闭紧嘴,没再提“许家”两个字。

老周先开口。

“堂主,东湾那边真有凶料”

胖鱼看了许无忧一眼,含糊道:“硝石硫磺都有,船头还掛了京里贵府的旗。”

院里当场乱了。

脚头刘二缩了缩脖子。

“火药料进京畿,这可不是小事,官府一查,咱们水程堂能被扒层皮。”

老桨头把烟杆往腰后一別。

“送官也得先查清。”

“船头掛旗,未必就是那家人的船!真有人栽赃,咱们连船牌都不验,送过去就是替別人递刀。”

老周皱著眉。

“官府那边迟早会来。”

许无忧抬手拍在桌上。

“门关上。”

胖鱼立马转身吼。

“关门!前后门都上閂!值夜名册拿来!”

院门咣当落下。

帮丁们互相看著,谁也没再乱走。

许无忧站在堂前。

“今夜凡是见过船、闻过货、碰过水牌的人,全按名字留在院里。”

“查清之前,谁敢往外递话,按泄水程处置,沉牌除名。”

角落里,一个瘦高帮丁站了出来。

正是马六。

他把腰间水牌往衣摆下压。

“堂主,这可是火药入京畿的大案。”

你封门先查,万一官府说咱们压案,谁扛”

胖鱼扭头就骂。

“马六,你少给自己找台阶,你是怕担责,还是急著去报功”

马六梗著脖子。

“我说错了水程堂吃的是漕饭,不是给京里贵人擦屁股的地方。真要清白,就该开门报官!”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动了动脚。

老周也低声道:“堂主,马六话难听,可官府那边確实避不开。”

许无忧没急著发火,只看向胖鱼。

“帮规第三条,读。”

胖鱼从墙上木匣里抽出帮规册,翻到第三页,大声开念。

“凡入水程堂者,不得私泄水程、船期、暗號、泊位、货牌。”

“违者沉牌除名,重者送总堂问刑。”

许无忧指著马六腰间水牌。

“你要报官,我不拦。”

“把水牌交出来,脱了水程堂衣裳,你走正门去报。”

“可你掛著水程堂的牌,拿堂里的泊位消息去换赏,那叫卖堂口。”

马六脸一白,手按得更死。

“我不交!”

许无忧往前走了两步。

胖鱼带人围上去,两个帮丁按住马六胳膊。

马六还要挣,被胖鱼一脚绊倒在地。

水牌被扯了下来,铜片落在案上,响得刺耳。

许无忧捡起水牌,丟给老周。

“记下。等查完船,再算他的帐。”

老周提笔,手腕顿了一下。

“堂主,真要先查”

“查。”

许无忧摊开水牌簿。

“船头木牌、桅杆印记、泊位票根,全取来。”

“掛旗,不等於真船。有人要扣帽子,也得留下手印。”

水牌簿很快送到案上。

老周翻到东湾七號,指尖停住。

“船號青河二十七,船牌是真的。”

“三日前从南码头换舱,登记货名是松脂、生漆、麻绳,另有户部军供试製物料两舱,押送凭证写的是北境军供线。”

老桨头递上一块木牌。

“船头牌无误,桅杆印也对,船是漕帮登记过的船。”

胖鱼低声补了一句。

“旗不对。”

许无忧看向他。

胖鱼从怀里取出那面旗,摊在案上。

“我以前跟过许府车队,见过真旗。真旗边上压线是双针,这面是单针,布料也新,河风一吹就起毛边,赶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