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利不会骑马。
这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在君临的铁匠铺里,没人需要骑马。
他只需要会抡锤子、拉风箱、淬火、打磨,会闭著眼睛分辨出铁胚里还有多少杂质,莫特的铁匠铺里连匹马都没有,只有几头拉货的骡子,老得连尾巴都懒得甩。
但身为卡奥的“血盟团”一员——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血盟团是干什么的——卡奥身边的几个新的血盟团成员都骑马。
那些人往马背上一坐就跟长在上面似的。
作为卡奥口中的“他的血盟团的第一个成员”,詹德利只能硬著头皮上马。
第一天是最惨的。
他挑了一匹看起来最温顺的老马,灰褐色的鬃毛,肚子圆滚滚的,眼睛半闭著,像是在说“我懒得跟你计较”,詹德利往上爬,脚底一滑,整个人从马肚子
老马连头都没回,只是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赶苍蝇。
那几个新加入的血盟团成员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纷纷“哈哈——”大笑。
詹德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右腿跨过马背,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像一袋没捆好的货物。
老马往前走了两步,他差点又从马背上滑下去。
他咬著牙,双手死死抓住韁绳,指节泛白。
第二天,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次数更多了。
第三天,他终於可以在马背上坐稳了,虽然姿势难看,腰挺不直,腿夹不紧,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隨时可能掉下来。但他没有掉下来。
那些血盟团成员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从鄙夷变成了——不是佩服——詹德利知道那不是佩服。
也许只是“这小子还挺能摔”的惊讶。
在从马上摔下来不知道多少次后,詹德利终於可以颤颤巍巍地骑著马赶上维萨戈了。
那几个新加入的血盟团成员终於露出佩服的神情。
多斯拉克人从会走路就开始学骑马,对他们来说,骑马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一个不到十岁的安达尔小子,三天之內就能在马背上坐稳,这確实值得惊讶。
詹德利骄傲地抬起头。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坐在马背上,虽然大腿还在疼,腰还在酸,但他没有掉下来。
他的眼睛望著前方,望著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战旗,望著那片无边无际的草海。
他忽然觉得,也许——
——也许我真的可以成为骑马的骑士。
——也许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也是个骑士。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现在,他骑在马上,风吹著他的脸。
也许——也许。
詹德利美滋滋地想著,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想到骑士,骑在马上的詹德利看向卡奥身边,好奇地打量著那个禿顶大叔。
那个人骑在维萨戈身侧,破旧的板甲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腰间掛著一柄维斯特洛风格的长剑,剑鞘上满是划痕。
他的脸像是被磨得粗糙,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禿顶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著光。
他一眼就知道对方是维斯特洛人,而且是个骑士。
维斯特洛风格的破旧板甲,维斯特洛风格的长剑。
这些对於一个铁匠来说很明显能够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