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戈梦中惊醒。

他的后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大口喘息著，把夜里那口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

然后他的眼前闪过红色蝴蝶的幻影，它在空中飞舞，翅膀扇动，从维萨戈的眼前飞过，朝帐篷的某个方向飞去。

萨恩河畔的幻影又来了。

维萨戈在毛毡上迅速坐起，他的目光追著那只蝴蝶，看著它飞过火盆，飞过那堆散落的毛毡。

蝴蝶飞向不远处，落在一枚龙蛋上，然后消散。

那枚龙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箱子里滚了出来。

维萨戈记得自己睡觉前检查过，箱子是关好的，蛋都在里面。

但现在，那颗黑红色的龙蛋就躺在地上，离木箱子好几步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箱子里推了出来，或者它自己滚了出来。

维萨戈定睛一看，那颗黑红色的龙蛋滚到了火盆边。

火盆里的炭火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盆中跳跃，將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通明。

奇怪的是，帐中没有风起，但是火焰却朝著那枚龙蛋倾斜。

不是整个火盆倾斜，是火焰本身在倾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火舌从盆中探出来，伸向那枚黑红色的蛋，舔舐著它周围的空气，像是在抚摸它，又像是在试探它。

维萨戈盯著那些倾斜的火焰，盯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身上的毛毯，站起来，他赤著脚踩在毛毡上，一步一步地朝那枚龙蛋走去。

走了三步。

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向他袭来。

维萨戈停在原地。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心跳声

他的帐篷里面不止一个人——或者说——不止一个生灵。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跳声。

就是从龙蛋的方向传来的。

维萨戈能感觉到它。

维萨戈深感意外。

他盯著那枚龙蛋，盯著那颗黑红色的、躺在火盆旁边的、被倾斜的火焰抚摸著的蛋。

依稀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视觉上的跳动——蛋壳还是完整的，表面还是光滑的，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也不是听觉上的跳动——帐篷里只有火盆的“噼啪”声，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颗蛋里传出来。

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精神上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

维萨戈看著朝著龙蛋倾斜的火焰，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他慢慢走上前，伸出手，他的手指离那颗蛋还有几寸远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热意，不是从火盆来的，是从蛋里来的。

他把手指按在蛋壳上。

原本冰凉的龙蛋，却感觉到一丝温热。

那股温热不是龙蛋表面被火盆中的火烤出来的——他摸得很清楚，蛋壳的表面依旧如同石头一样冰凉，那种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摸到了一块被扔在雪地里的石头。

但在那层冰凉的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內部跳动——但是他的手上没有任何感觉。

那股温热从蛋壳的內部散发出来，透过那层坚硬的、石化的壳，传到他的指尖。

维萨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龙蛋拿起，然后慢慢放入火盆之中。

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精神范围之內跳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一下，两下，三下。

——渴望烈火吗

维萨戈盯著火盆中那颗被炭火包裹的黑红色龙蛋，看著那些暗红色的波浪和旋涡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他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