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哈哈大笑。
笑得癲狂,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烧吧!烧吧!全都烧光!”
“朱慈烺!你想要泉州老子给你一座焦土!”
“我在台湾等你!等你来!”
船队驶出泉州湾,驶入外海。
郑芝龙站在船头。
海风吹散他的头髮,吹乾他脸上的血和泪。
他最后看了一眼泉州。
那座他经营了十几年,曾经帆檣如林、商贾云集的“东方第一大港”。
如今,正在烈火中燃烧。
同一时间,泉州城內。
火,到处都是火。
粮仓烧了,军械库烧了,府衙烧了。
连成片的民房,都被波及。
百姓们哭喊著从家里跑出来。
提著水桶、木盆救火。
可火太大了。
风助火势,火龙席捲半座城。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抱著三岁的孙子。
跪在自家燃烧的茅草屋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天杀的郑芝龙!你不得好死啊!”
“我的房子!我攒了一辈子的房子啊!”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还在里面啊!”
哭喊声,咒骂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
远处的山头上。
朱慈烺勒马而立。
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狂舞。
他手里握著一个茶杯——那是刚才亲兵递给他的,里面是刚沏的热茶。
现在,茶杯被他捏得粉碎。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滴在黄土上。
在火光下,泛著刺目的红光。
“郑芝龙。”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
李守鑅打马上前,急声道:
“陛下,末將这就带人去追——”
“不必。”
朱慈烺抬手,打断他。
他望著海面上那些渐行渐远的船影。
望著泉州城內冲天的大火。
缓缓开口:
“他跑不了。”
“台湾,朕会去。他的人头,朕会取。”
“但不是现在。”
他调转马头。
看向身后肃立的將士。
看向那些在火光中映红的年轻脸庞。
“传令:全军救火。”
“打开所有官仓,发放粮食,搭建帐篷,安置百姓。”
“统计伤亡,抚恤银加倍。”
“房屋被烧毁的,朝廷出钱重建。”
“泉州免三年赋税。”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李守鑅怔了怔,隨即抱拳,声音鏗鏘:
“臣,遵旨!”
朱慈烺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泉州城。
看了一眼那些在火海中哭喊的百姓。
他调转马头,策马下山。
“郑芝龙,你烧我一座城。”
“朕,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