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结束后的一个月后,逐火之蛾开始重建。
说重建不太准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重建的了。
全球人口不到一亿,百分之九十集中在神州沿海的十几个城市里。
其他大洲的城市全部废弃,工厂停摆,农田荒芜,道路被崩坏兽的尸体和碎石掩埋。
逐火之蛾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守住剩下的。
凯文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他站在那面最大的屏幕前,看著上面的崩坏能浓度分布图,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在確定全球的崩坏浓度分布的情况之后,便转身去前线帮忙稳住如今的战线。
他不说话了。
倒也不是不说话,是话变少了。
以前他会跟痕开玩笑,会跟苏拌嘴,会在食堂里跟千劫爭论拉麵要不要加溏心蛋。
现在他不说了。
梅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她每天凌晨路过指挥室的时候,都能看到屏幕的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没有推门,没有叫他去睡觉,只是把一杯咖啡放在门口,然后走开。
凯文每天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脚边都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梅放咖啡的样子,但他知道是她。
痕的日记还在写,但是內容却变了。
“今天格蕾修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带她看袋鼠的那天。
她画得很认真,袋鼠画得不像,但你画得很像。她说『等你回来看』。”
“布兰卡昨天哭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格蕾修说了一句『沐阳哥不会回来了』。她哭著说『他会回来的』,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安慰谁。”
“今天在走廊里遇到爱莉希雅,她笑了。笑得很正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让我感到浑身发毛。
可是在她笑过之后我就想起来了,她以前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可是现在却没有了。”
“月球基地建好了,樱是第一批驻守人员。
她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告別,但我看到她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站了很久,铃也在身边跟著一起站著。”
樱每天在月球基地做同一件事,站在观测窗前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地球。
月球基地建在环形山的边缘,观测窗正对著地球的方向。
那颗蓝色的星球悬在黑色的天幕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樱每天工作结束之后会在这里站一会儿,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个小时。
她不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站著。
铃每隔三天跟她通一次视频。
通话质量不好,画面经常卡顿,声音断断续续的。
铃每次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樱每次都会回答同一个答案。
“不知道。”
有一次画面卡住了,樱的脸定格在屏幕上,眼睛看著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铃盯著那张定格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通讯。
她忽然觉得老姐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是死了,是不想回来了。
因为月球上至少还能看到地球,而地球上到处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跡。
帕朵倒是不哭了,现在每天忙得都没空哭。
后勤部少了一半的人,剩下的每个人都得干两个人的活。
克莱茵有一次路过仓库,看到帕朵一个人坐在地上靠著墙,闭著眼睛,嘴里在数数。
数的是箱子的数量,不是別的东西。
克莱茵没有叫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路过余沐阳房间门口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门,然后继续往前走。
爱莉希雅开始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