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小碟醃渍的野橄欖,紫黑色,泡在不知什么香料调的滷汁里。
汉克把盐焗肉推到中间。
“尝尝,这东西前阵子断供了好一阵,供货的商队被堵在城外进不来,现在才恢復。”
弗兰克已经伸手掰了一块黑麵包,蘸著豆汤往嘴里塞。
开尔看著那碗豆汤,似乎不太確定该怎么吃。
伯伦把自己的勺子递给他。
“快尝尝,铜城豆汤,这东西在南边贵三倍还不一定吃得到正宗的。”
开尔接过勺子,舀了一口,表情有点微妙。
“味道有点……重。”
“废话,下酒用的。”
汉克笑著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
开尔面前摆著他之前给点的那杯果汁,动都没动。
陆渊掰了一块麵包,慢慢嚼著。
豆汤確实不算好喝,太咸,豆子燉得过了头,糊在嘴里。
但配著麵包和肉,倒不难下去。
他也多喝了两杯。
这在以前不太常见。
自从理智成了他每天要算的东西之后,他很少在外面放鬆到这种程度。
但今天確实没什么事。
克劳斯那边的消息还没下来,管网任务暂停也没头绪。
“最后一天清閒”,年轻守夜人传话时的原话。
那就清閒一下。
閒聊在酒和食物之间自然地流动著。
弗兰克说最近外面涌进来不少商队,城门那边比前阵子忙了两三倍。
“但有几拨人看著不太像正经做买卖的,身上带著傢伙,口音也杂得很。守城的那帮人说了,最近可疑人员的数量明显上升。”
汉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哪回不是这样城门一开,什么人都往里钻。铜城的规矩是进门容易出门难,让他们折腾去。”
那个年轻的守夜人嚼著橄欖,接了一句。
“倒是听说教会那边最近频繁派人进出內城,不知道在忙什么。”
没有人接这个话头。
另一桌的吟游诗人们也在和本地酒客聊。
陆渊半侧著身子,能听到一些碎片。
“南边的集市上个月恢復了,铁矿石和铜锭的价格在涨。”
“东大路通了吗”
“通了一半,伯莱镇那段还封著,说是路基塌了,但我觉得不像。”
“什么意思”
“路基塌了不至於封三个月吧那边进出的人全给拦了,商队绕路绕得多走四天。”
中年男人拨了拨弦,插了一句。
“我们从北边过来的时候,路上碰到过几支教会的巡查队。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往年没有”
“有,但没这么频繁。”
他说完就不往下说了,换了根弦继续调。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好的坏的掺在一起。
南边集市恢復了,商路正在重新连通,但这里封路三个月,那里教会频繁巡查。
大环境在好转,但不太平的地方比以前多了。
陆渊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没有在桌上討论。
酒过几巡。
吟游诗人弹了三四首曲子,酒馆里的气氛松松垮垮地掛在一个还不错的位置上。
有人开始犯困,有人在吧檯那边续酒,热热闹闹的氛围让陆渊也难等放空了情绪。
伯伦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眼睛闭著,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开尔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抱著格林给的石板,但注意力一直在吟游诗人那边。
陆渊注意到开尔看吟游诗人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孩子今天刚知道自己的方向是黑暗铭文学和诡异铭文学,两条几乎没人走的路,显然现在也在纠结自己能走多远。
现在又看到一群走著“没什么用的超凡”还乐在其中的人。
大概在琢磨什么。
陆渊端著半杯啤酒,趁著添酒的动作,挪到了吟游诗人那桌旁边。
中年男人刚弹完一首,正在用布擦弦琴的面板。
陆渊没直接坐,靠在旁边一张空桌的边沿上。
“你们弹的东西里面有一些讲究。”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
他没有否认。
“吃饭的手艺嘛,多少有点门道。”
他把弦琴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底部的几根调音旋钮。
“你听得出来一般人听不出来的。”
“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弹琴的时候空气里的变化。”
中年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看来你不只是一般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陆渊胸口,那里別著守夜人徽章。
“守夜人,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