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放眼当今中原武林,能真正跨过那道门槛、步入“先天”境界的高手,可谓是凤毛麟角。即便是声势浩大的五岳剑派之中,明面上也唯有华山掌门岳不群与嵩山掌门左冷禪,真正突破到了先天之境。
正因先天之境难如登天,这“后天九品”便已是寻常江湖客眼中顶了天的存在,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
余沧海本人,便是一位实打实的后天九品高手。也正因他深知先天强者的威势与恐怖,当初在得知有先天境界的长生子刘处玄坐镇福威鏢局后,这位堂堂青城掌门才会毫不犹豫地望风而逃。
余沧海早就因为福威鏢局的事情,对白清远怀恨在心,这才趁机发难,以消心头之恨。如今亲耳听得白清远承认只有后天七品的境界,更是冷笑连连。
他大袖一挥,声色俱厉地指责道:“一个小小的后天七品,竟也敢妄言匹敌后天九品的顶尖高手依本观主看,若非这小尼姑受人蛊惑撒了谎,便是你与那淫贼田伯光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们暗中勾结,搁在那荒郊野岭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双簧好戏,不过是为了替你这全真小道,平白博个大好的虚名罢了!”
面对这等不怀好意的诛心之论,白清远却並未显出半点急躁之態,更没有费力去用言语自证清白。
他心中通透,明白在这凭实力说话的江湖之中,任何无谓的口舌之爭,都远不如直接摆在檯面上的事实来得令人信服。
於是,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余沧海,语气淡然如水:“倘若江湖同道比斗,只需相互亮出境界高低便能论定胜负生死,那大家又何必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地苦修招式由此可见,境界固然重要,却绝非衡量实力的唯一准绳。”
顿了顿,白清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平缓道:“譬如余观主虽是后天九品,但若真动起手来,也未必就是贫道的对手。”
这番话说得徐缓平和,没有丝毫声嘶力竭的狂態,可落入周围群豪耳中,却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极致自负。
余沧海自詡为一派宗师,名震西南,何曾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当眾这般轻视过
他顿时勃然大怒,气得頜下短须直颤,厉声斥道:“竖子狂妄!丹阳子马真人身为全真掌教,平日里便是这般教导门下弟子的吗全真教的规矩,今日当真叫本观主开了眼界!”
听闻对方辱及恩师,白清远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他周身原本中正平和的气机微微一沉,冷冷言道:“恩师如何教导贫道,那是全真教的內务。阁下这等为了图谋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不惜在暗中使尽蝇营狗苟手段的卑鄙小人,还不配在此置喙全真教的规矩。”
听闻此言,周围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散人暗中交换了几个戏謔的眼神,几声刻意压低的嗤笑声在人群中突兀响起。
余沧海顿时恼羞成怒,猛地踏前一步,周身“后天九品”的真气轰然鼓盪,將一身青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怒极反笑道:“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道士!今日本观主便替马真人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本观主不以大欺小,你大可拔剑,我让你三招!”
听闻余沧海此言,白清远面色沉静,却並未去触碰腰间那柄太和剑,只是淡淡道:“对付你,还不配让贫道出剑。阁下还是先接下贫道一掌再说吧。”
话音未落,白清远直接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平平推出。
这一掌极其朴实无华,既无眼花繚乱的招式变化,也未见多么惊天动地的破空声势,只是直截了当地、毫无花巧地朝著余沧海的胸前按去。
余沧海见状,额头青筋隱隱跳动。
他堂堂青城派掌门,威震西南武林数十载,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托大对待。对方不仅连剑都不屑拔,竟还要自己先接他一掌
“姓白的,这可是你自找————唔!”
余沧海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杀机。他右手掌心骤然凝聚起阴毒无匹的“摧心掌”掌力,毫不犹豫地迎著白清远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手掌狠狠拍去。
他存了杀鸡做猴的心思,意图在这一掌之间,便以深厚的內力震断这狂妄小子的心脉,以全青城派的威名。
然而,就在双掌实打实交接的剎那,余沧海嘴角那抹残忍的狞笑陡然僵硬。
他只觉对方那只看似白皙清瘦的手掌上,不仅倾泻出一股绵密醇厚、沛然莫御的紫霞真气,在那真气之下,竟还潜藏著一种宛如蛮荒巨兽般恐怖至极的纯粹肉身巨力!
余沧海的武功路数,向来以身法灵动诡譎与招式阴狠毒辣见长,並非以外家横练或刚猛內力称雄。此刻他怒火攻心,盲目托大地选择与这等刚猛绝伦的力道去硬碰硬,无异於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砰!”
一阵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內力交击声在庭院中炸响,两股狂暴的劲力激盪开来,甚至將两人脚下的青砖都震出了丝丝裂纹。
余沧海引以为傲的这一计摧心掌劲力,在紫霞心法与龙象巨力的双重碾压下,竟如烈阳下的残雪般瞬间溃散。
狂暴的劲力顺著手臂经脉倒灌而回,余沧海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衝脸颊。
那股沛然巨力將他原本要骂出口的半句话生生堵死在了喉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紧接著,这位大名鼎鼎的青城派掌门人面色由红转白,“哇”地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凌空倒飞了出去,最终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青砖地面上!
霎时间,整个刘府前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闻讯从內堂快步走出的衡山派二把手刘正风,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满眼惊愕,捻著鬍鬚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本还满脸凝重、隨时准备出面协调的定逸师太,面色猛地一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的所有武林群雄,无论是名门正派的名宿,还是见多识广的江湖散人,全都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数百道视线死死钉在那道年轻的灰色身影上。
堂堂青城派掌门人,威震一方的后天九品高手余沧海————
竟然当眾败给了一个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还不到一年的全真教年轻弟子!
而且,对方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拔剑,仅仅只用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