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兰谿市。
一片老旧小区楼房间的逼仄小巷內,一大三小四道身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捣鼓著什么。
一个繫著红领巾的小男孩,手里紧紧捏著一枚玻璃弹珠,一只眼睛闭起,另一只眼死死瞄准著地上不远处那颗彩色弹珠。
“啪!”
玻璃球划出一道精准的直线,將地上的目標清脆击飞。
“哈哈哈,我贏啦!”
小男孩乐得一蹦三尺高,旁边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顿时投去无比羡慕的目光。
而蹲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头髮乌黑浓密、长长刘海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此刻却呆愣在原地,仿佛听到了自己乾瘪钱包发出的清脆哀嚎:
『滴——余额减十元。』
“啊……又输光了。”
男人喃喃自语著,有些生无可恋地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把零钱,塞进了贏家小男孩的怀里。
那孩子攥著一把花花绿绿的纸幣,却依旧用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盯著他:
“还有吗大叔还来吗”
“啊,不了不了,真被你们榨乾了。”
男人连连摆手。
“oi!孩子们,快回来吃饭了!”
巷口突然传来几位母亲中气十足的呼唤。
三个小孩乖巧地点点头,一鬨而散,各自牵起妈妈的手,踩著夕阳的橘光往家走去。
风中隱隱飘来一位母亲略带责备的嘟囔:
“都说了別跟他玩儿,怎么又不听话”
“为什么呀大叔人很好啊。”
“就是就是!”
听到孩子们居然敢反驳,女人没好气地抬腿,不轻不重地在自家孩子屁股上轻踹了一脚:
“好什么好!妈妈小时候他就长这样,成天在这附近晃荡,就是个流浪汉。”
“可是大叔身上不臭啊,挺乾净的。”
“你看哪个流浪汉还天天洗澡的不像你,脏得像个泥猴!”
女人说著,又是一记“如来神掌”。
“哎哟!”
……
男人静静地蹲在原地,看著那一家子吵吵闹闹却无比鲜活的背影,嘴角隱隱抽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土的裤腿,转过身,顺著小巷慢慢匯入外面繁华喧囂的人流中。
巷角,一只黄白相间的野猫偏著脑袋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低下头,继续舔舐大腿根的软毛。
街头人头攒动,男人就这样木然地走在人群正中央。
奇怪的是,他周身一米范围內,竟如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空无一人。
若从高空俯瞰,这道孤零零的灰色身影在五彩斑斕的人海中,显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
孤独。
走著走著,男人那双藏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注意到侧前方的一家包子铺,一个路人正接过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
他咽了咽口水,也跟著上前买了几个。
啃著包子,他继续穿梭在人流中。
为了图清静,他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昏暗无人的死胡同。
然而,胡同里等待他的不是寧静,而是三只流著哈喇子、用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手中半个包子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