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老花镜,从电脑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我还以为你回宁州了呢。”
“昨天有些事,耽搁了。”
秦天毅简单解释,走到书桌前,恭敬地问好。
“王老师,您身体还好?”
“老样子,就是这眼睛,对着屏幕时间长了就发花。”
王教授摆摆手,走到旁边的茶几旁,拿起暖水瓶。
“喝茶?还是白水?”
“我自己来,王老师您坐。”
秦天毅连忙接过暖水瓶。
先给王教授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白水。
“坐吧。”
王教授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自己也坐回位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昨天没来,是有事?”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带着洞察。
秦天毅略一沉吟。
关于身世的事情,暂时还不宜对外人提及。
“是,有些突发情况,需要处理一下。”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诚实的说法。
“现在都安排妥当了?”
“嗯,基本妥当了。”
“那就好。”
王教授点点头,没有深究。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带着欣赏。
“你这次来,是还有问题要问?”
“是,王老师。”
秦天毅坐直身体。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关于您上次提到的制度互补性和区域创新系统理论。”
“我这几天又看了一些文献,也结合宁州的实际情况思考了一些问题。”
“有些困惑,想再听听您的指点。”
“说说看。”
王教授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首先是关于制度互补性的实践操作问题。”
秦天毅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梳理的要点,缓缓开口。
“理论上,产业政策、金融支持、劳动市场制度、教育培训体系这些制度之间需要相互协调、相互强化,才能形成合力。”
“但在宁州的具体实践中。”
“我发现这几个系统往往是分属不同的部门管理,各有各的考核指标和行动逻辑。”
“比如产业部门关注产值和税收,人社部门关注就业和培训。”
“教育部门关注升学率和专业设置……”
“如何打破这种部门壁垒,真正建立起跨部门的协调机制。”
“让这些制度在实践中形成互补,而不是相互掣肘?”
“这是个真问题,也是老大难问题。”
王教授沉吟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说的部门壁垒,本质上是科层制本身的局限性,也是条块分割管理体制的顽疾。”
“要破解,不能只靠文件和会议,需要设计更有效的激励相容机制。”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英文论文集,翻到某一页。
“你看,这篇关于协同治理的研究,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它认为,在复杂的政策环境中。”
与其追求一个统一的、自上而下的完美设计,不如构建一个允许试错、鼓励学习的政策实验场。”
“通过设立跨部门的项目制小组,给予一定的自主权和资源。”
“让他们在解决具体问题的过程中,自然探索出制度协同的可行路径。”
“宁州的南部产业带,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政策实验场。”
王教授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可以尝试,在产业带内。”
“推动成立一个由经信、人社、教育、科技甚至金融办等部门人员共同组成的产业生态优化小组。”
“这个小组不取代原有部门的职能。”
“但拥有跨部门协调的权限,直接对市主要领导负责。”
“他们的核心任务,不是制定宏大的规划。”
“而是去发现和解决企业反映最强烈的、涉及多个部门的卡脖子问题。”
秦天毅听得眼睛发亮。
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王教授这个思路,跳出了单纯的机构改革。
更注重机制设计和实践牵引,非常有启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