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均暗暗心惊,这女子修为很高,最低也是个练气了,连忙將宝鑑的遮掩功法拉到最高。
『满身魔气,瞧之心火便生,想来不是什么正道。还需遮掩,莫要被对方注意,捉走去做什么鼎炉。』
他被宝鑑这么遮掩,血气低到了谷底,总是凡人看上一眼都会躲著走,生怕惹上什么癆病。
果然,那女子四下扫了眾人,掠过赵正均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恶,很快便跳过了他。
赵正均心中大定,有了机会观察起来,她身后跟著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怯生生的,面容清秀却透著几分拘谨。
少女身上没有半分修为,衣著也朴素,看起来像是刚被那女子相中、正要收作弟子的凡人。
不待他多想,李研已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拜见上仙!”
她的声音惊醒了沉溺在幻象中的眾人。眾人赶忙跟著跪拜下去,虽参差不齐,却个个虔诚,仿佛见了救世主一般。
尤其是那张鈺晟,两眼放光,喉头不住滚动,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被迷得神魂顛倒,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那练气女子嗅了嗅空气,似乎在寻找什么。
赵正均心被揪了下,暗自担忧道:
『可被看出来张家女娃的天赋。』
好在柳曦眼光差了些,並没有找出张鈺洁的灵窍。
“都起来吧。”
柳曦开口,声音柔软如绵,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我乃洛鸿观柳曦。见尔等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特来接引。洛鸿观將在此地开宗立派,正需人丁。尔等若愿前往,自有安身立命之处。”
“这...”
李研几人面面相覷,她见眾人面带喜色,顿时心生警惕。
毕竟是出过仙官的家族,多少知道修士对於凡人心智拨乱的事情。
像柳曦一现身,原本还各怀心思的眾人,突然听话起来,显然是受到了修士的影响。
心智最为薄弱的高静之率先开了口,只见他那两双老眼去了浑浊,放著光,急切道:
“仙人慈悲!老朽活了六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仙姿!仙人肯收留我等,是我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柳曦笑著点点头。她这一笑,百媚横生,眼波流转间,更是迷得眾人神魂顛倒,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洛鸿观自海外来,正要在小寒江畔建立仙门,广施恩典。尔等来投,正应了我家气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有福之人,自当同享仙缘。”
吴纹震也不甘示弱,抱拳行了一礼,粗声粗气道:“多谢仙人!我吴家世代习武,旁的没有,力气有的是!仙人要建仙门,我吴家正好出把力气,便是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一时间,又有几人站出来表態。也不管什么尊卑主次了,个个爭先恐后,仿佛都想在柳曦面前表现一二,以求留个好印象。
“仙人收留,我等必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便是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仙人的大恩大德!”
张鈺晟更是急不可耐,挤到前面,拱手道:
“仙人姐姐,我叫张鈺晟,我张家也是有名有姓的!我祖母便是前朝仙官的后人!仙人姐姐若不嫌弃,我愿拜入仙人门下,鞍前马后,绝不推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热切,仿佛已看到了自己修仙得道、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李研面上殷勤不减,心中却大急:
坏了!明明都是寻份生计的,这下全抢著把命卖给人家!眼前这人绝非什么正道!晟儿日后是要修仙的,可不能去了那魔窟!
好在她是女子,心智又坚韧,没有被柳曦的术法影响太深。但周围人都中了邪魅,她也不敢拆台,只好適时开口,顺著眾人的话道:
“正值乱世,仙人来此开宗立派,正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仙人慈悲为怀,我等感激不尽。定当日夜兼程,赶往贵仙门,以报仙人大恩!”
柳曦见眾人已归心,笑著应了几句,便带著那少女架风离去,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二人一走,流民们便按捺不住了。他们纷纷收拾行囊,三五成群地启程,朝著落霞岭的方向赶去,生怕去晚了赶不上头一拨。
李研不敢趟这趟浑水,以修整为由,止住了自家人,让其他流民先行。
高静之见状,笑道:“李奶奶还有心思修整晚了可不一定赶得上重用。”
吴纹震少见地没有与高静之拌嘴,附和道:“的確。李奶奶还是隨我们一道罢。路上流寇难民多,总归不安全。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研面露难色,嘆了口气道:“多谢二位好意。只是我家老的老、小的小,实在走不快,怕拖累了你们。你们先走,我们隨后便到。”
她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不愿去。高静之和吴纹震正急著赶路,也不再多劝,带著各自的人马匆匆离去。
张鈺晟却急得直跺脚:“祖母!那洛鸿观分明是个好去处啊!咱们不就是想寻个靠山吗正好去那里,为何不去”
他满脸不解,眼中满是对仙门的嚮往。
李研脸色一沉,正要训斥,余光却瞥见张鈺洁站在一旁,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又咽了回去。
张鈺洁低垂著眼帘,手里攥著那条被弟弟丟在地上的乾粮,默默地站著。
她自幼便习惯了被忽视、被使唤,此刻虽有话想说,却也知道说了也无用,反倒要挨一顿训斥。
李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
“都先歇著,容我再想想。”
她望著那些渐行渐远的流民队伍,眉头紧锁。那洛鸿观,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仙门。
可这乱世之中,不去投靠仙门,又能去哪里呢
赵正均將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暗衬:
『李研虽说眼光差一些,倒是谨慎,且先看看她如何抉择,若是执意去那洛鸿观,我便知带走张鈺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