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风,和现在一模一样,冷得透心。

赵小玉站在树下,手指一阵一阵发麻,心里头被这段回忆狠狠攥了一下。

可也就那么一下。

下一秒,她就把马灯一放,抡起铁锹往冻土里刨了下去。

当的一声!

第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那土层冻得跟钢板似的,震得她半条胳膊都跟着颤。

赵小玉咬着牙,狠命又是一锹,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上见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风一吹,又冰凉冰凉地贴在脸上。

她挖一会儿,停一会儿,蹲在那儿直喘气,喘匀了再接着挖。

四周黑得死寂,只有风吹过荒坡的呜呜声,像有人在不远处压着嗓子哭,她不敢停,怕一停就没了往下刨的胆子。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铁锹底下终于碰到了硬东西。

赵小玉整个人一僵,赶紧把铁锹一扔,跪下去用手使劲扒开那层掺着冰渣的冻土。

泥、雪、草根混在一起,她手忙脚乱地刨着。

一团被油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露了出来,那纸已经让地下的潮气浸得发黑、发脆,表面黏着一层腥臭的腐泥。

赵小玉颤着手把那团东西拽出来,半跪在马灯边上,一层层揭开。

最里头那层油纸揭开的一瞬间,一股子混合着陈年机油和铁锈的辛辣味儿直冲脑门。

那是一把六零式的小手枪。

枪身大半已经生了锈,暗红色的锈斑像干涸的血块一样,一片片贴在发乌的枪管上。

握柄上的塑料贴片已经裂了缝,拿在手里又凉又硬,沉得坠手。

赵小玉盯着这把从泥坑里抠出来的铁疙瘩,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就是赵山河当年埋下的东西。

旁边还压着一个小马口铁盒子,盒盖已经锈死了一半。

赵小玉用指甲生生抠开,里头躺着五发黄澄澄的子弹,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一种阴冷、迟钝的光。

她拿起一颗子弹,指尖触碰到那冰凉金属的瞬间,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盒子底下还塞着那张发黄的照片和几卷旧皮影,那是她爹生前留下的宝贝物件。

爹活着的时候,最爱在煤油灯下摆弄这些纸人,那细细的竹棍一动,皮影在白布后面就能活过来。

可自从爹走后,这些东西就没有人摆弄了。

破四旧那会儿,赵山河为了避免惹上麻烦,又舍不得烧,在一个黑夜把它们和这把枪一起埋进了地坑。

荒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叫人浑身发毛的野嚎。

赵小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她不敢再磨蹭,赶紧把皮影和照片塞回坑里。

她唯独留下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六零式,还有那五发沉甸甸的子弹。

她把枪塞进怀里,任由那股子带着锈味的冰冷铁器死死贴在心口,凉得她直抽冷气,可心里却突然觉得稳了。

赵小玉抓起马灯和铁锹,连坑都顾不得填平,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家时,门轴轻轻一响,炕上的王秀兰就迷迷糊糊动了一下。

“小玉?”

赵小玉身子一僵,赶紧放下灯:“我闹肚子,出去蹲了会儿。”

王秀兰半梦半醒地咕哝道:“可别干傻事。”

赵小玉爬回炕上,钻进被窝里。

怀里那把六零式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硌得她生疼,可她手却伸进棉袄里,死死按住了那团油皮纸包着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