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微弱的一声,轻飘飘落在风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宋窈眉心紧拧,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片冷色,冷声吩咐道:“速速将你们大人送回谢府,请大夫诊治。”
下人不敢耽搁,连忙应下,小心翼翼架起昏迷的谢清渊,匆匆抬步离去。
府衙门前的人很快散去,只余下冷风萧瑟,还有立在原地的宋窈与碧水。
方才紧绷的对峙,如今只留一地狼藉。
宋窈久久没有回神,指尖微微发颤,缓缓垂下眼眸。
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紧握的和离文书上,看清后,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谢清渊呕血之时,几滴猩红血点溅落在纸页之上,晕开了浅浅的血痕,竟果真随了谢清渊的思绪变成了血。
纸张薄薄一层,那血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那是他的血,染在了这份斩断二人情分的文书之上。
碧水看着自家小姐失神的模样,轻声唤道:“小姐……”
宋窈缓缓攥紧了文书,指节泛白,心底五味杂陈。
她恨他的薄情,怨他的算计,厌他的反复无常,从未想过心软,更无半分心疼。
可多年纠葛,爱恨纠缠,到最后,竟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收场。
宋窈心底,并无真正平静。
她抬手,慢慢将和离书合拢,遮住那片刺目的血色,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深重的疲惫。
“小姐,我们回裴府吗?”
宋窈一怔,缓缓摇头。
“不回了,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如何跟御史大人交代?”
宋窈早就想到不会回去了,她说:“我给裴大人留过信了。”
——
彼时的裴府,庭院深深,静无人声。
自宋窈一早离去,裴烬就一个人待在外书房,无心处置公务。
他从不会这样,满心都是一个人的身影,怎么都抹不掉。
思量许久,裴烬忽然起身。
他走到了那间宋窈这些时日暂住多日的卧房。
曾经,也是他住了许多年的卧房。
裴烬没想到,竟然有一日,这里会染上她的气息和痕迹,他心底有些克制的欣喜。
裴烬一步步走入,周身惯有的疏离冷意也悄然褪去,只剩几分压抑的缱绻。
他走到榻前,凝望着宋窈睡过的那方素色软枕,目光沉沉。
他坐下,指尖克制地抬起,轻轻抚了上去。
上面曾枕着她的鬓发,或许还落过她的眼泪。
一室寂静,唯有裴烬沉稳克制的呼吸。
思绪绪漫延之际,裴烬这才忽然想起什么。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垂手,探向枕下。
早前悄悄藏在此处的东西,那枚小巧温润的玉耳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