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公安局看守所的审讯室里。
肖鹏坐在铁椅上,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蒋阳留下的厚厚一叠卷宗材料。
照片,一张接一张。
有他在仓库里验货的监控截图,有个马仔在地下车库交接的拍摄画面,有他名下几处隐蔽据点的航拍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角度刁钻,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跟踪和布控。
毒品的型号和数量被一一罗列在一张表格上。冰毒、麻古、K粉……
种类之多、数量之大,让肖鹏自已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
他知道贩卖毒品超过一定数量,那就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那份资金流水更是让他绝望。
五千多万的涉案金额,清清楚楚地标注在银行流水单上,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
这些年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层层转账,壳公司套壳公司,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肖鹏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死刑。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管着上百号兄弟,夜场、赌场、房地产,黑白两道通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是,当“死刑”这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已终究不过是个怕死的凡人。
他想活。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活。
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响了。
一个年轻的看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杯凉白开。看守把水放在桌上,转身正要走。
“等等。”肖鹏抬起头来,声音沙哑。
肖鹏的声音有些特殊,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练就的气场。
即便此刻他身陷囹圄、双手被缚,这种气场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年轻的看守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看着他。
肖鹏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脸。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净,目光里还带着几分稚嫩和紧张。
肖鹏在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这种年轻人,阅历不够,城府不深,心思写在脸上——是最容易突破的。
“我要见人。”肖鹏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清晰,“我要见市局的胡凯局长。”
年轻看守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肖鹏接着说:“你去帮我带个话。就说肖鹏要见他。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你也帮我给魏国涛市长传个信儿。他是我舅舅,你应该知道。”
年轻看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来海城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
整个海城市公安系统,谁不知道肖鹏的背景?
他的舅舅是海城市市长魏国涛,他的保护伞是市局局长胡凯。
正因为有了这两座大山,肖鹏这些年才能在海城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个年轻的看守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不是海城市局的人——他是省公安厅的人。
昨天晚上,省厅专案组在一个叫蒋阳的年轻人带领下,对肖鹏的贩毒网络进行了雷霆收网。
一夜,整个海城地下世界天翻地覆,肖鹏和他的核心团伙被一网打尽。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这种级别的案子,已经不是海城市局能够左右的了。
省厅直接介入,甚至据说上面还有更高层面的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肖鹏要见胡凯局长,要见魏国涛市长——说实话,这个看守觉得,这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可他毕竟年轻,面对肖鹏那种浸润着金钱和权势的目光,他的立场并没有那么坚如磐石。
肖鹏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
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他在江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案子已经被查出来了。我现在的处境,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清楚。”
看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肖鹏继续说:“可是你也应该清楚,我肖鹏虽然进了这个地方,但外面的钱,还有很多是没有被查到的。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去给我通个信儿,打个电话——我就给你钱。实实在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