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当即回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钱见宸的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老钱低沉压抑的声音：“喂，哪位？”

杨明随口说道：“我在你办公室打的电话，还用问是谁？自然是我。”

钱见宸语气十分低落：“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我这边正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暂时走不开，得过一阵子才能回去。”

杨明追问一句：“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唉，是我妻弟，遇上前些日子那场大火，人没能救回来。我这些天一直忙着料理他的后事，根本抽不开身。”

杨明一怔：“当初上面不是说，火情没有伤及人命吗？”

钱见宸叹了口气：“这里头的内情，说不清道不明。如今这件事被压着不许对外声张，相关部门一直在私下协商善后事宜。

但到现在也没拿出一个明确处理结果。可逝者总不能一直搁置着，再难也得抓紧把后事安排办了。”

挂断电话，杨明心情颇为沉重。早前听闻火灾零伤亡的消息，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只是上面对外统一口径，普通人也只能照着说法去看待事情，世道向来如此。

听钱见宸说，那场大火里实际伤亡人数并不少。可在当时的情形下，内情根本没法向外流传。

遇难者的家属全都被相关人员看管在家中，不准外出露面。

家属想要正常处理后事，必须签下协议接受定下的条件才行。

只是给到的赔偿金额实在微薄，仅仅只有两千元，钱见宸妻子家里不认同，始终不肯签字妥协，事情就一直僵持到现在，迟迟没有进展。

杨明心里忍不住感慨。要是搁以后有网络自媒体的年代，哪能藏得住这些事，真实情况早就传开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内情，舆论一起发酵，上面自然不敢一味压着，处理事情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不管是什么年代，舆论都是推动事情往公道方向走的有效办法，很多没法明面解决的难处，靠着众人的声音，才有机会得到合理妥善的处理。

杨明没有动身离开，他坐在钱见宸的办公桌前，随手翻看着桌上堆叠厚厚的报刊杂志。

老钱订阅的刊物，除了几份主流报纸，剩下的大多都是和书画艺术相关的读物。

杨明随意翻了几页，留意到一篇报道用红笔做了标记，仔细读下去，内容是大肆夸赞白石的画作。

他没放在心上，随手将报纸放到一旁，又拿起别的杂志翻阅。

接连看了好几本，他发现里面不少标红文章口径十分相似，通篇都在抬高白石的作品。不光是白石，许多近现代知名画家，都被文章过度吹捧，刻意夸大。

杨明不由得皱起眉头，低声嘟囔起来：看样子有心人开始暗中布局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这些近现代画作，必定会一路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