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柄木剑,已经抵在他眉心。
剑尖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往生神主的骷髅躯壳,却像被万丈神山镇压,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惊恐地发现,自已连转动魂火都做不到。
李悠站在他面前,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我说过。”
李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十息,我斩黑洞。”
“你……”
往生神主魂火剧颤,“你不能杀我!没有我的死亡锁链,你根本靠近不了黑洞!”
“谁说要杀你?”
李悠剑尖轻点。
不是刺入,而是“剥离”。
往生神主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是从喉咙,是从骨骼深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已的神格被木剑从眉心“勾”出来,那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灰色雾团,里面沉浮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李悠左手虚握,灰色雾团落入掌心。
他看都没看,反手一按——
“嗡!”
灰色雾团被硬生生按进冰峰下的防御大阵。
原本濒临破碎的阵法光幕,瞬间凝实数倍,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亡魂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往生神火。
“啊啊啊——!”
往生神主瘫倒在地,骷髅躯壳迅速风化,从晶莹如玉化作灰白枯骨。
他还没死,但神格被剥离,修为尽废,只剩一缕残魂在骨架中苟延残喘。
全场死寂。
众神看着那具枯骨,又看向防御大阵上燃烧的灰色符文,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悠不是不会杀人,只是……不屑。
碧波神女脖颈上的锁链寸寸断裂,她瘫软在地,海蓝色神格重新凝聚,只是黯淡了许多。她抬头看向李悠,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悠收剑回鞘。
他走到往生神主的枯骨前,蹲下身,从雪地上捡起那团微弱的魂火。
魂火在他掌心跳动,里面是往生神主扭曲的面容。
“我不杀你。”李悠说,“待此战结束,你去轮回井,转世重修。”
魂火剧烈震颤。
李悠不再理会,起身看向众神:“还有谁要献祭?”
无人应答。
所有神祇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既然没有。”
李悠转身,木剑指向北方,“那就出征。”
“等等!”
水神突然喊道。
他抱着酒坛跑到阵前,一掌拍开封泥。琥珀色的酒液冲天而起,却没有洒落,而是在半空化作万千流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星河图。
“此阵名‘醉梦星河’。”
水神咧嘴一笑,酒糟鼻通红,“老子压箱底的本事。入阵者,三息醉梦,五息沉沦——够你们冲进黑洞了!”
李悠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酒。”
“那是!”
水神仰头灌酒,胡须上酒珠晶亮,“等打完这场,老子请你喝更好的!”
玄霜神女已凝聚出新的冰晶长枪,枪身银白纹路流转。
她走到李悠左侧,沉默而立。
雷神将重铸雷矛,赤裸上身站在右侧,金色竖瞳锁定北方。
碧波神女挣扎起身,海蓝色长发重新焕发光泽。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碧波海域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那是她最后的底蕴。
熔岩神主低吼一声,身躯暴涨,化作百丈熔岩巨人。
他每踏一步,雪地就融化出岩浆脚印。
一个接一个,神祇归位。
李悠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黑洞已扩张到千里直径,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线。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兽影攒动,还有……那双眼睛。
他握紧木剑。
剑身裂痕又蔓延了一寸。
“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两个字,和一道斩开风雪的白衣身影。
虎缨展开冰火凤凰羽翼,紧跟在李悠身后。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枯骨,又看向前方,火焰羽翼上的冰螭虚影昂首长啸。
大军开拔。
往生神主的残魂在枯骨中微弱跳动,他“看”着远去的背影,魂火里最后一丝怨毒,渐渐化为茫然。
防御大阵上,灰色符文静静燃烧。
而北方黑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