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噜，啪嗒，噗噜，啪嗒……
耳边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奇怪声响。
陆霄费劲睁开眼，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总算把自己的意识从睡梦里强行扯了回来，然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窗台上那盆已经长得很茁壮的金银粉叶蕨正抡着自己那根光杆司令似的叶子，在玻璃和窗帘之间拍来拍去，发出时而脆时而闷的轻响。
发现陆霄已经醒过来睁眼在看它了，蕨叶立马停止了拍打，转换模式，呼呼地扇了起来。
一看就是已经在等他了。
看了一眼外面天空的颜色，陆霄感觉有些不妙---怎么看着太阳都还没出来呢？
再看看手机，不妙的感觉变成了现实：
这会儿才刚五点多。
我的奶啊！啥事啊！至不至于五点就叫我起来啊！
认命地叹了口气，陆霄起身把栽着芽芽的花盆搬到床头柜上放好，又钻回被窝里躺了下来。
五点！狗都还没起呢他就先起了！
-乖孙！你醒啦！
手指搭上叶片的一瞬间，芽芽的声音在陆霄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完全不考虑年轻人作息的中气十足。
“……奶，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被你叫醒的呢。”
-哎呀……有吗？没有吧，我觉得我拍得还挺轻来着……
“您老活了这么大岁数睡了好多年了，不缺觉了倒是。”
-对呀对呀~
芽芽嘿嘿一笑，语气里的试图萌混过关已经快溢出来了。
你好歹演一下呢！
“算了算了，早起一会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霄打了个哈欠：“你这么早叫我是要干啥呀？”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给那块石头擦油了！擦了二十分钟！你还跟它说话了！你都好久没跟我说过那么多话了！
已经长得有大半根小指那么长的金银色的嫩芽支楞着，配合着芽芽的不满语气，像个叉着腰气哼哼的小将军。
“喔……这确实是我不好。”
芽芽这么一说，陆霄掰掰指头一算，好像确实已经有很久没有跟它好好聊过天了。
“你很好奇翡翠？想问什么就问吧，今天早上没有别的安排，就陪你聊天好了。”
陆霄从被窝里爬起来，盘腿坐好，一副‘想问什么都行’的表情。
-嘿嘿，乖孙真好~
刚刚还气哼哼的芽芽立马眉开眼笑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墙边，绿油油的‘大萝卜叶子’也翘了起来，努力朝着窗缝探去。
倘若仔细看看，还能看到附着在叶子尖尖上细长的银白色菌丝。
正是被陆霄安顿在窗下架子上的老舅和老菌子。
昨天晚上屋里发生的事，它俩也知道，只不过隔着墙不能像芽芽那样看现场版，只能听个响儿。
-那块石头，那块石头！
芽芽的叶子哗啦啦地抖着：
-它是怎么跟你说话的呀？用哪说话？我看你昨天也没有把手放在它的身上呀，难道是只能听不能说？哦对，抹布，你说抹布来着……它应该不至于因为抹布生气的吧？你也没少拿那块抹布给我擦叶子嘞……
陆霄笑眯眯听着，等芽芽把这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完之后才开口：
“它不是用嘴说话，是用电波。”
陆霄伸手，指了指放在写字台上的监测仪：
“那个，我师兄他们团队制造的仪器，只要把贴片贴上，只要它能产生生物电波，就能够监测到。
贴在翡翠上，翡翠产生情绪变化的时候，机器上的那条线就会变化，高兴的时候跳得快，不高兴的时候跳得慢，我通过这个曲线的变化，判断它现在是什么心情。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没有‘交流’，只是单方面的我跟它道个歉，说说话而已。”
-吔~？噢……
芽芽的叶子左右摆了摆，大概是在表达某种审慎的评估态度，叶尖往前一戳，差点戳到陆霄的鼻尖：
-那，那个能看电波的仪器，贴在我身上的话？也能看到我的吗？
嗯？
陆霄眨了眨眼。
新思路，因为能直接靠肢体接触和家里的绿油油们对话，所以关于监测仪的使用，他还真没往植物上寻思。
“应该是能看到的，你想试试？”
-想！好新鲜！我想玩！
“行，那你等一下。”
把花盆搬到桌上，陆霄从配件盒里取出一个新的贴片撕开。
他看着芽芽的叶片，又看了看手里的贴片：“贴哪儿？你的叶片上？”
-唔……还是杆杆上吧，就这两片叶子，万一贴坏了再长可费劲呢。
芽芽用金银色的小嫩芽往自己那根独苗叶柄上点了点：
-快快快，这里这里。
贴片贴好，陆霄按下启动键。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曲线开始缓慢地、懒洋洋地起伏起来。
芽芽的叶子伸过来，叶尖悬在屏幕上方看了几秒，然后叶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
-这个在动的线就是我在想事情的意思？看起来好像小聂乖孙缝的袜子，歪歪扭扭的……但是它也没有跳很快呀？我刚才也高兴了呀……它为什么不跳？
“大概是植物的电波曲线和动物、矿物的又不同……要不你想想其他的事？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行，看看线条会不会有变化。”
-我试试……
芽芽嘟囔了一声，陆霄则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曲线。
几秒钟后，线条猛烈波动了起来。
“咦，你看这不就有变化了？很激烈啊，您老人家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儿来了？”
陆霄惊喜地问道。
-屁的高兴的事情！我是想起上次地蛋趁我睡觉的时候指使它哥碰倒我盆子旁边的营养液瓶子，把我的营养液偷摸全喝了！！
窗外，刚刚还高高支楞着的叶片默默缩了回去。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噗嗤。
陆霄没憋住，笑出了声。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合适，赶紧又开口安抚：
“没事，没事，营养液而已，我再给你多拿几瓶，别气嘛。”
-……就气就气。
“那，你看看这个？”
陆霄想了想，点击屏幕切换了一下数据，几条新的波动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这又是什么呀？
芽芽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