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头上披着小袖的武家女眷、穿着粗布裤裙扛着米的脚夫、裹着短蓑围裙挑着扁担的货郎,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南蛮灯笼裤、鼻梁高挺的异国商人,正跟茶屋的老板娘比划着手势讨价还价。
“这么多商人和屋台,“吉川隆经勒住缰绳,眼睛都看直了,“这里的座头恐怕是赚得盆满钵满。”
“你说错了,这里并没有座头。”武田信实回应道。
“没有座头?!”吉川隆经一惊,“难道说也没有座?”
“这是自然,听说过'乐市乐座'吗?商贩一年只要交一笔地子钱(地租),就能在城下町自由买卖。至于那些交给座头的座钱,交给寺庙、神社、地方大名的座役,全都取消了。”
武田信实轻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敬畏,“人和财,全被兄长聚在这里了。当然,这要是有很强的统治基础和财力支撑的,目前在安艺,咱们还学不起来。”
此时,不仅是爱宕山城,整个武田家,已然成为山阴山阳,甚至大半个日本的焦点。
当晚,平井利政将武田信实一行接到了毗邻山名佑丰的一处别院,耐不住吉川隆经等人盛情相邀,平井利政便留在院内与众人小酌几杯。
武田信实去安艺之前,便与平井利政相识,多年未见,相谈甚欢,几杯“杜仲”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如今武田家的家底上。
昏黄的烛芯时不时爆开一朵火花,不胜酒力的平井利政喝得脸色通红,扯开直垂的领口,掰着纤细的手指头在那算账。
“五年前,主公手上不过若狭、丹后、半个但马,外加敦贺一个郡,石高也就二十八万石,比起来不过半个播磨;
三年前,手上多了半个但马、半个因幡、半个美作、播磨三个郡,石高涨到接近五十九万石,勉强算是西国一强。”
平井利政打了个酒嗝,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殿下,可您看看现在!这大半年打下来,主公硬是把因岛村上,这个大内家在濑户内海的臂膀给断了!硬是拿下整个美作,还杀进伯耆,把那个‘阴阳一太守’的尼子家,脸都打肿了!”
他站起身,借着酒劲在屋里比划:
“备前全境,二十八万六千石,拿下!
西美作四郡,将近十三万石,拿下!
西播磨五郡,十五万五千石,拿下!
东伯耆三郡,八万两千石,拿下!
再加上不久前兵发备中,消灭三村家支配的六个郡,又是至少十五万石!”
屋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武田信实连嘴里的纳豆都忘了嚼,他没想到,就在自己乘船赶来的几天功夫,义重竟然又杀进备中,直接灭了备中首强三村家亲!
“这两天,我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平井利政一巴掌拍在膳桌上,震得酒盏里的酒液直晃荡,“如今,本家疆域西起艺予诸岛连结安艺,西北压制伯耆与尼子家隔船上山对峙,南控濑户内海咽喉,东南与别所氏划市川而治。领地横跨十一国,总石高……至少一百三十九万石!”
“嘶——”
吉川隆经倒吸一口冷气,酒瞬间醒了大半,“十二国!一百三十九万石!”
“十二国……岂不是超越‘六分之一殿’了?!”小早川信平不禁咽了口唾沫。
“六分之一倒是有些夸张,安艺、备后以及越前实在牵强。”
平井利政笑了笑,“不过若狭、丹后、但马、因幡这四国,加上赤松京兆即将让出的备前、美作、播磨三国,以及守护长期空缺的备中,那里本家占据六个郡。这么算下来便是八国,做不到‘六分之一殿’,做个‘八分之一殿’还是绝无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