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生看到李龙的时候有点紧张，特别是当看到李娟过去，亲切的朝李龙叫了一声小叔，他心想坏了，这是要见家长了。

王玉生对于李娟的这个小叔还是有所了解的，李娟和他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不止一次提到过，家里最敬佩的人就是这个小叔。

李娟说小叔虽然念书时间不长，但胆子大，能力强，有想法，先是从山里搞一些羊肉出来卖，后来又能从县供销社里搞来一些活计，让村里人跟着一起赚钱。

再后来自己开了收购站。收购贝母、蘑菇干，接下来越做越大，还做起了跨国生意。

总之很有本事。

王玉生被李娟吸引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李娟虽然家是农村的，但很有见识。

她不像有些农村出身的学生会有自卑感，或者会刻意的隐瞒自己的身份。

李娟会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农村出身，在学校还会拿这个当例子进行比较。

而王玉生也能隐约的感受到，李娟的这些底气，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她的家庭。

她的家庭比普通农民家里要富裕的多，能给她足够的支持，让她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而家庭能有现在的这种地步，估计和这个小叔分不开。

“小叔，这是我的学长王玉生，也是咱们北疆的人。”李娟大大方方的给李龙介绍着王玉生，“我俩现在还在谈对象呢，不过还没给我爸妈说，你可得帮我保密。”

王玉生在李坚介绍之前有些忐忑。他有些自豪，又有些不安。

自豪的是，李娟当着他的面向家里人介绍他并承认了作为对象的存在，不安的是，考验来得如此之快，就目前自己的表现，能让她的家人满意吗？

“小叔好！”王玉生有些忐忑的，笑着跟李龙打了个招呼，“我昨天就听李娟说你过来了，正想着和李娟商量一下，是不是请你吃个饭。”

李龙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长相挺周正，浓眉大眼，看着确实让人有股子信任感。个头不算矮，接近一米八的样子，比李娟高出大半个头，这个搭配还算合适。

目光相对沉稳，没有那种躲躲闪闪的，虽然有一点点忐忑，大约是担心被自己考验吧，却并没有胆怯，有股子迎难而上的想法。

第一印象不错。

李龙便笑着说：“小王同学你好，我是李娟的叔叔李龙。”他和王玉生握了握手，然后说道：“咱们这也算是巧，碰到一起了，正好就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当然不能让你们请客。

你们俩还都是学生，没到挣钱的年纪，你们挑地方，我来请客，我也是有段时间没来燕京了，正好尝尝这边的特色。”

虽然李龙的意思是头一次请人吃饭，至少找个类似于东来顺那样的地方，但王玉生和李娟俩人一致决定，就在学校边上找个小馆子，吃着也舒服。

吃饭的时候，李龙就习惯性地问了问王玉生的家庭情况，得知王玉生还有一个妹妹，目前正在上高中，今年即将高考，就笑着说：

“你们两家还真像，李娟的弟弟和你的妹妹今年都打算高考，你们俩又都在上大学，就这样的家庭，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呀。”

王玉生笑了笑，李娟的家庭情况他是了解的，也知道李娟有个弟弟，经常给她写信。

李龙对于王玉生的家庭情况也算满意。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因此也不算高攀。

王玉生的父亲是高中老师，母亲是个工人，在乌城这样的家庭算是中等吧。

和李娟一样，王玉生的父母也只是隐约知道他谈对象了，但具体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李龙又问了一下王玉生未来的打算。

“我今年毕业之后，肯定是要回乌城区的，至于具体的工作单位，目前还不确定。”王玉生踌蹰了一下，说道，“我听李娟的想法，说也是要回北疆，我先回去探探路子，想着到时候尽量让李娟也留在乌城。”

这样的想法就挺好的，李龙比较赞同。

他自己在乌城有点关系，按李娟目前的这个学习成绩来说，留在乌城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这些东西他当然是没有说的，虽然是长辈，但类似于考察的这种事情，适可而止，毕竟有些更关键更具体的需要做决定的事情，还得大哥和大嫂过来。

所以在简单的问了一下家庭情况之后，就聊起了其他事情。

“你们这几届还算不错，”李龙吃着吃着就聊嗨了，顺口就把自己脑海里的一些东西说了出来：

“国家还给包分配。再过几年大学扩招，实行双轨制，到时候毕业的大学生又不包分配，得自己找工作了。”

“啥？”

“怎么可能？”

李娟和王玉生两个几乎同时发出了疑问。

李龙把这话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自己这张破嘴呀，怎么又泄露天机了呢？

“我是说以后的大学生可能不包分配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李龙不可能把那话又咽下去，便继续说道，“公费大学生存在不了几年了。

越往后大学招的人就越多，比如现在你们这几届，一年就招几十万大学生；但往后人口出生率越高，上学的人也越多。

哪怕还像现在这样，百里挑一的招大学生，一年大学生的数量也得超百万，甚至好几百万，到时候国家的工作岗位没有那么多，就不可能再包分配了。

竞争上岗，同时让更多的人才流向社会，创造更多的岗位。”

李龙顺着这个话题洋洋洒洒的扯了那么多，算是把两个年轻人给糊弄过去了。

王玉生和李娟两个人虽然还在大学，但也不是不谙世事。

虽然现在国家持续进行计划生育，但是人口越来越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出生率一直在增加，属于人口上升期，而且上升得很快。

上学的人也在增加，学校必然会扩招，包括大学。但是大学扩招是个综合原因，具体咱们就不在这里分析了。

总的来说，李龙是泄露了天机，但却用现在的发展趋势给解释过去了。

而且显得很有逼格，说的王玉生一愣一愣的。

王玉生就忍不住请教，问李龙大概要几年会实行这样的政策，毕竟他妹妹今年高考就有可能要上大学了，不知道会不会踩中那个点。

“你们放心吧，不管是你妹妹还是强强，他们毕业的时候都是会分配工作的，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像我的孩子明明昊昊，到时候就得自己找工作了。”

实际上李龙也不能算完全的泄露天机，因为从九三年开始国家就发文，推进多数自主，少数分配。

而从94年开始，国家有37所重点高校，试点招生并轨，也就是说94年入校，九九年毕业的这一批学生就不包分配了。

九四年开始试点，九六年那一届大学生全部开始推行并轨。

就是李强他们这一批，九三年入校、九七年毕业的学生算是最后一批由国家分配工作的重点大学毕业生；九四年除试点外的重点大学以及普通大学的毕业生仍由国家分配工作，他们的毕业时间是九八年。

这个话题虽然对李娟和王玉生来说影响不大，但是还是挺沉重的，饭桌上话题少了一些。

李龙开始吃东西，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燕京吃饭，感觉口味还不错。昨天之前，因为那位住院病重导致的沉重心情，现在好了一些。

毕竟身处大学校园周边，看着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吃过饭之后，李龙就打算去一些工艺品市场转转，回四合院之前，他掏出一把带着皮套的小刀送给了王玉生。

“小王同学，咱们是头一次见面，作为长辈，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李龙说道，“这是南疆的手工小刀，平时带在身上用着方便。”

小刀是头天李龙住在民委驻京办招待间里，这边给摆放的礼物。招待间里常年备着这些东西，一把南疆小刀，一方艾德莱斯丝巾，都是很精致的东西。

李龙原本没准备拿，他当时从招待间出来的时候，小王拿着塞到他手里，说这玩意库房里有不少，每个客人住完之后都会摆上。

对于驻京办来说，这些东西比较寻常，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比较精致的礼物了。

刀把是镶嵌宝石的，比如青金石碧玺之类的，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名贵的宝石，但比寻常市场里那种镶嵌玻璃的要好太多。

男人大都喜欢刀，特别是北疆的男人。所以王玉生看了这把刀之后，有点爱不释手，却又很快推辞着说：

“小叔，这就不用了，本来你来燕京，应该是我们招待你，给你准备礼物的。这顿饭你请了，再给我送东西，我就很不好意思了。”

“客气啥，你是娟儿的朋友，说不定以后还是一家人呢。”李龙把小刀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当个玩具。

好了，你们回学校吧，我也要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捡漏到一些好东西。”

李龙走后，李娟和王玉生两个并肩往学校里面走。李娟看王玉生拿着那把小刀，爱不释手，就忍不住问道：“这刀子这么好吗？你这么喜欢啊？”

“当然好了呀，这是正宗的英吉沙手工锻打的小刀。”王玉生很专业地介绍着，“看这个刀子的刀刃，肯定是老匠人打造的，你看看这个刀把，这里面镶嵌的都是各色宝石，很精致啊，刀刃锋利，也很实用！”

“我怎么没感觉出来？”李娟摇了摇头说，“感觉很平常啊。”

“怎么可能平常呢？就这样的刀子，你普通人到那边的工匠跟前他都不一定给你造，就算造出来也不便宜。”王玉生把刀子放进皮套，然后攥在手里，很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不可能吧？”李娟小声嘟囔着，“我小叔好像弄了一箱子呢，给我们家也给了好几把。”

“一箱子？这么多？”王玉生觉得不太可能，“你小叔到南疆去了吗？”

“不是的，他经常到民委驻京办那里住着，从那里拿来的，或者说人家给他送的。”李娟解释着，“不光有刀子，还有其他好多特产，木质的一些器具，对了，还有咱们国家其他省的一些特产，苏绣之类的。”

王玉生有些无语了。

这也太豪横了吧？

他忍不住问道：“李娟，你跟我实话实说，你这个小叔是不是有什么职位在那边？”

“没有啊，我小叔有的职位就是供销社的临时工，他虽然被评为全国民族团结先进个人，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虽然每次到燕京来，他都住在民委驻京办那边，但的确在那边没有什么职务。”

这一点李娟还是比较确定的。

所以王玉生有点想不通了。

他又想到了刚才听到的一件事情，问道：

“你这个小叔多大了？我感觉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啊，他还说他有两个孩子。”

“我小叔比我大十一二岁吧，”李娟说道，“今年应该三十二了，两个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我感觉他看着没比我们大几岁，跟同龄人差不多。就是那个气质，显得更加成熟沉稳一些，有点像咱们的系主任，这就挺矛盾的。”

“嘿，我小时候要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很高兴的。”李娟笑着说道。

王玉生知道李娟认为自己在吹牛拍马屁，急忙解释说：“我可不是在捧着你叔，你自己想想，比较比较看，你叔今年三十二了，咱们系里的几个副教授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吧。

你感觉一下，你叔是不是看着比他们年轻？还有就是你叔当时问我话的时候，那股子气质，是不是感觉有点像领导？”

两个人已经走进了校门，往宿舍区那边去，李娟沉吟着想了想，觉得还真有点道理。

两个人各自回宿舍，王玉生到宿舍之后，就掏出那把刀子，准备放在包里，有相熟的舍友调侃他说：

“王玉生，和你对象和好了？误会解除了？”

“解除了，那个人真是李娟的小叔，我们中午还一起吃饭呢。”说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皮套说，“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见面礼。”

“啥东西？”舍友过来看。

“南疆小刀，可精致了。”王玉生显摆着，“一般人可拿不到。”

舍友抢过来看，发现果然精致，王玉生就过去抢，好不容易抢回来之后，感觉放在包里已经不太安全了，干脆装在了身上。

李龙打了车，找司机问了问，去找了专门卖艺术品的店铺，司机还真就给指路了。

李龙本来是漫无目的的去看，到了以后发现这里不光有来买东西的国人，还有一些外国人。

一个挺大的，有点古典风格的门楼，进去之后就比较现代了，柜台后面摆着一样一样艺术品，字画文玩，各种造型的，现在工艺品也有。

然后李龙就看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东西，近半米高的红珊瑚树。

这玩意相当显眼，就算不是镇店之宝，也是摆在很明显的位置，有好几人在看着。

李龙隐约记得动保法颁布之后，许多水生产品也在保护之列，比如珊瑚。

这个红珊瑚现在还能卖吗？

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家正经的店铺。

看了看外面，虽然不说车水马龙吧，这时候时不时会有一辆车或者几辆自行车经过。

这说明不是黑店。

他凑上去看，就听店员在介绍了。

“这是我们通过正常渠道进来的货，有正规发票，可以出售。这种品质的红珊瑚，以后会越来越少。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现在一些地方红珊瑚已经不让买卖了，而我们这是正规渠道，买到之后会给发票，有鉴定证书，你们买了以后也不用担心渠道和手续。

这株珊瑚树高56厘米，品质达到了收藏级，大家能看得出来，通体牛血红，非常难得。

而且珊瑚树枝干均匀，拿回家摆着当盆景，或者收藏起来都是非常不错的。”

店员介绍得很专业，有人感兴趣，就问：“多少钱？”

“一口价四万两千块钱。”店员说道，“我们这里不讲价的。”

一句不讲价，就把好多人的话给堵回去。

有老外试图拿美元来买，但是店员算了算汇率之后，摇摇头，说不够。

李龙知道红珊瑚这种东西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少，或者说再往后可能都不让卖，也不好买了。

他就干脆上前给店员说：“四万两千块钱是吧？我要了。你们这是真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