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正想说“那我们回去”,桥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紧的轰响。
两人同时回头。
来时那道斜伸过来的岩路,此刻正从上到下整片崩塌。刚才蜃蜥一番狂暴冲撞,桥体震裂只是其一,更麻烦的是它撞断了旁边几根支撑岩脊的天然石梁。碎岩夹着火星倾泻而下,重重砸进熔岩河和来路通道,激起大片翻滚的红浪与浓烟。短短几息之间,那条原本还能退回去的窄路就被埋了个严严实实,后方洞道更是被巨石封得不见一点缝隙。
焰铃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了:“……别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回去’。”
罗文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现在不是了。”
焰铃忍了忍,没忍住,抬手按了下额头:“我就知道今天不该出门。”
桥身仍然在轻微摇晃,后方已无退路,前方熔岩河对岸那片赤光则更亮了。伴随着蜃蜥的坠落和桥路崩塌,洞穴深处那股原本隐而不发的火性波动,反而越发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之后,彻底松开了第一层封印。
罗文重新望向前方,神色慢慢定下来:“只能往前。”
焰铃抬眼看他:“你倒接受得快。”
“慌也没用。”罗文说,“后面堵成这样,想回去至少得等震动停了再看能不能另找通道。现在最稳妥的路就是顺着火脉走,前面既然有更开阔的空间,就先进去找落脚点。”
焰铃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侧的伤,又看了看桥那边被红光映亮的通道深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她这次答应得比刚才利索得多,倒让罗文看了她一眼。
焰铃察觉到,没好气地道:“我都承认实力不够了,总不至于还在这种时候逞强抬杠吧?”
“长进很快。”
“你再说一句,我就后悔。”
罗文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她,只走过去看她伤势。焰铃肩头那道擦伤不算深,腿侧却被骨刺撕开了一条三寸多长的口子,伤口边缘发黑发硬,是被火毒灼过的痕迹。
“坐下。”罗文道。
焰铃皱眉:“现在?”
“伤口不处理,你走不过前面那段。”罗文从储物袋里翻出药瓶和一卷布带,“骨刺上带的不是普通毒,是地火淬出来的灼煞,不先压住,待会儿会顺着血脉往里烧。”
焰铃不再犟,靠着半截断柱坐下,把受伤那条腿伸出来。她动作看着利落,真把腿伸直时,额角还是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罗文半蹲下来,先用清水冲去伤口边缘那些焦黑的碎屑。水一淋上去,伤处立刻冒出细细白汽,焰铃倒吸了口气,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岩面。
“疼就说。”罗文道。
“废话,当然疼。”焰铃咬牙,“你们外来修炼者处理伤都这么直接?”
“还想更直接一点。”罗文拔开另一只小瓶,里面是淡青色的膏体,带着微弱寒意,“忍一下,这个压火毒。”
他把药膏抹上去的一瞬,焰铃整个人都绷紧了。那不是单纯的清凉,而是像一团冰猛地压进正在烧灼的血肉里,冷和痛一齐炸开,逼得她喉间闷哼了一声。
“别动。”罗文按住她小腿,手法却很稳,“现在疼,等会儿就好了。”
焰铃喘了两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像个老医师。”
“我更像拿刀的?”
“都像。”焰铃闭了闭眼,过了会儿又问,“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给别人包扎?”
“不算经常。”罗文给她缠好布带,“只是遇险的时候多,什么都得会一点。”
焰铃睁眼,看了他半晌,忽然低声道:“刚才……谢谢。”
罗文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焰铃耳尖有点红,眼神却没躲:“我说真的。要不是你,我已经交代在那桥上了。”
“嗯。”罗文把最后一圈布带系紧,“知道就好。”
焰铃本来难得认真,结果被他这一句堵得差点噎住。“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
“……算了。”她扶着短矛站起来,试着踩了踩地,发现伤口虽然还疼,但那股往骨子里钻的灼烧感确实被压下去了,神色这才松了些,“走吧。前面要真再遇上这种东西,我至少知道该先躲后面了。”
两人继续沿着残桥往前。
桥的后半段比前半段窄得多,很多地方只有一人宽,两侧直接凌空悬在熔岩河上。河面不时有暗流翻上来,带起一阵阵炽热的风,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焰铃这次没逞强走前,而是自觉跟在罗文身后两步,时不时提醒他注意桥面哪一处容易塌。
“左边那块别踩。”她指了指一块颜色发灰的桥石,“这种灰纹石是空壳,里面早被地火掏空了。”
罗文闻言脚尖一转,从旁边跨过去,下一瞬那块灰纹石就在热风里“咔”地碎成几片,掉进下方熔岩里。
“你以前真走过不少次。”他道。
“命大而已。”焰铃说,“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连辨石都不会,差点一脚下去被烫掉半条腿。后来摔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桥尽头连着一处向下倾斜的石洞。洞壁比先前更红,像岩层本身就裹着火。走进去没多久,熔岩河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而密集的“滴答”声,像什么东西不断从高处落下。罗文抬头一看,才发现洞顶挂着密密麻麻的赤色晶簇,晶簇末端凝着半透明液珠,液珠并非纯液体,而是夹杂着丝丝火光,落地后并不散开,反而凝成一颗颗鸽卵大小的暗红珠粒。
焰铃也看见了,眼睛微亮:“火涎砂。”
“这就是你说的修炼用的东西?”罗文问。